“这个‘周’是谁?”
白洛瑶摇摇头。
“我不知道。爷爷从来没提过。”
管泉继续翻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年轻女人。男人穿着长衫,站在药柜前面;女人穿着蓝布衫,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药。
男人是年轻时的白济民。
女人——
“她是谁?”叶语薇问。
白洛瑶接过照片,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爷爷从来没有这张照片。”
管泉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已经褪色了:
“民国三十七年,春。她来抓药。当归。”
三
民国三十七年,是1948年。
那一年,白济民二十四岁,刚从药铺学徒出师,自己开了这家济民堂。
那一年,有一个女人来抓药。抓的是当归。
“当归是妇科药。”白洛瑶说,“调经、补血、安胎。年轻女人来抓当归,通常是——”
她没有说下去。
管泉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她长得很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愁。她站在药柜前面,手里拿着那包药,没有看镜头,看着别处。
“她在看什么?”秦飒问。
没有人能回答。
石研忽然说:“我能感觉到。”
所有人都看着她。
石研闭上眼睛,把手轻轻放在照片上。
“这个房间……”她说,“不,是那个时候的药铺。有两个人。男的站在柜台后面,女的站在柜台前面。他们之间有一种……很轻的东西。不是爱情,不是亲情,是别的。”
“是什么?”夏星问。
石研皱着眉,努力感受着。
“是约定。”她说,“他们约定了什么。很重要。但那个女的,不相信这个约定能实现。”
她睁开眼睛。
“她手里那包当归,是带给别人的。”
白洛瑶愣住了。
“带给谁?”
石研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感觉到一个名字——阿贞。”
阿贞。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泛起层层涟漪。
乔雀猛地抬起头。
“阿贞?”她问,“是贞节的贞?”
石研点点头。
乔雀快步下楼,从包里翻出一个档案盒。这是她上次从档案馆借出来的民国人口登记资料,还没来得及还。
她翻到其中一页。
“民国三十七年,江州。”她说,“有一个叫阿贞的女人,登记为‘病故’。登记人一栏写的是——”
她抬起头。
“周明远。”
四
周明远。
那个名字,她们在程砚秋的故事里见过。1948年给程砚秋写请柬的绸布商,1949年去香港,1985年去世的那个周明远。
“他是江州人?”沈清冰问。
乔雀点点头。
“江州周家,当地大户。1948年,周明远三十出头,经常来往于江州和此城之间。他在此城有生意——程砚秋那场义演,就是他办的。”
“那个阿贞是谁?”
乔雀翻着档案。
“阿贞,全名周贞,周明远的妹妹。”她说,“民国三十七年病故,年仅二十六岁。死因——”
她顿住了。
“死因是什么?”秦飒问。
乔雀把档案递给她看。
那上面写着两个字:难产。
诊所里安静了很久。
白洛瑶慢慢走回柜台前,看着那一格空着的“当归”。
“她来抓药,是为了她自己。”她说,“她怀了孩子,来抓当归安胎。但孩子没保住,她也死了。”
“那她跟白济民是什么关系?”叶语薇问。
没有人能回答。
管泉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济民兄:我到江州了。一切都好,勿念。她问起你。我说你还在等。她没有说话。”
“这个‘她’是谁?”
白洛瑶忽然想起什么,快步上楼,从樟木箱子里翻出另一封信。这封信没有信封,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当归已经用不上了。你自己留着吧。”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但笔迹和第一封信一样——都是周明远写的。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的?”管泉问。
白洛瑶摇摇头。
“我不知道。爷爷收着,我从没见过。”
沈清冰忽然开口:“周明远1949年去了香港。这两封信,应该都是1948年写的。第一封说‘她问起你’,第二封说‘当归用不上了’——中间发生了什么?”
乔雀翻开另一份档案。
“周贞的死亡日期是民国三十七年八月。”她说,“程砚秋的那场义演,是民国三十七年四月。”
四个月。
阿贞来抓药的时候,是春天。她死的时候,是秋天。
那四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五
那天晚上,十个人没有回深夜食堂。
她们就坐在洛瑶堂里,守着那十盏灯,等着什么。
白洛瑶把那一格当归打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陈年的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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