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封了。
不是借口。是真的封了。
石研站在山口,看着前面那道雪崩后留下的痕迹——半边山壁塌下来,积雪和碎石混在一起,堆成一道十几丈长的坝,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过不去。”她说。
秦飒爬上那堆雪坝看了看,又下来。
“翻不过去。雪太松,踩上去就陷。”
乔雀问:“绕路得多远?”
石研打开地图,比划了一下。
“往东绕,多走五天。往西绕,多走三天。但西边……”
她顿了顿。
“西边是那片战场。”
众人沉默。
管泉站在队伍最前面,盯着那道雪坝。
胡璃走到她身边。
“走西边?”
管泉没答。
她往西边望了一眼。
那片战场,她去过。那个烧毁的村子,那些尸体,那个盖着披风的孩子。
还有那个山口,那个营地,那个帐篷,那个老人。
她收回视线。
“走东边。”
石研点头,重新规划路线。
十一个人转身,往东走。
东边的路更难走。
说是路,其实只是山民砍柴踩出来的小径。积雪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有时候走着走着,前面就没路了,得退回来重新找。
石研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在树上做记号。
乔雀跟在她后面,帮她看着方向。
走了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一道山涧。
涧上的木桥断了,只剩几根烂木头横在两岸。
石研站在涧边,看了半天。
“得下去,从涧底走。”
涧底是条结了冰的溪,冰面上覆着雪,看着还算平整。
众人一个一个顺着陡坡滑下去。
沈清冰最后一个。
凌鸢先下去,站在底下,抬头看着她。
“慢点。”
沈清冰点点头,抓着坡上的枯草,慢慢往下滑。
滑到一半,脚下一滑——
凌鸢往前一步,一把接住她。
两人撞在一起,都愣住了。
沈清冰在凌鸢怀里,抬头看她。
凌鸢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
凌鸢先移开视线。
“站稳。”
沈清冰站直了,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队伍往前走。
天黑的时候,她们找到一个山洞。
洞不大,但能遮风。众人把干草铺在地上,生了堆火。
石研蹲在洞口,看着外面。
“明天再走一天,就能绕过那片雪崩的地方。”
乔雀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走得不慢。”
石研点点头。
两人看着外面的夜色,谁也没说话。
洞里,火堆噼啪响着。
管泉坐在火边,盯着火苗出神。
胡璃靠在她肩上,闭着眼,没睡着。
秦飒靠着墙,闭目养神。
白洛瑶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条布带,绕在手指上,又松开,再绕上。
夏星拨着算盘,拨得很轻,怕吵着人。
叶语薇靠在她旁边,已经睡着了。
许二狗蜷在角落里,睡得很沉。
凌鸢靠着墙,沈清冰靠在她肩上。
两人都睁着眼。
沈清冰忽然低声开口。
“今天……”
她顿了顿。
“谢谢。”
凌鸢低头看她。
沈清冰没抬头,只是看着火堆。
凌鸢收回视线。
“嗯。”
过了一会儿,沈清冰又说了一句话。
“你反应挺快的。”
凌鸢嘴角动了动。
“在宫里练出来的。”
沈清冰抬头看她。
“宫里?”
凌鸢点头。
“宫女走路要快,但不能出声。摔了不能喊,疼了不能叫。接东西要稳,接人也一样。”
沈清冰看着她。
“那你接过多少人?”
凌鸢想了想。
“没有。就你一个。”
沈清冰愣了一下。
凌鸢已经移开视线,看着火堆。
沈清冰低下头。
火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夜深了。
管泉还坐着。
胡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看着她。
“还不睡?”
管泉摇头。
胡璃坐起来,和她并肩靠着。
两人看着火堆,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管泉忽然开口。
“那个老人……”
她顿了顿。
“我伯父。”
胡璃看着她。
管泉继续说。
“他说,替我活下去。”
她低下头。
“怎么替?”
胡璃沉默了一会儿。
“把他没活完的日子,活完。”
管泉抬头看她。
胡璃说:“他没去过的地方,你去。他没做过的事,你做。他没看见的真相,你替他看见。”
她握住管泉的手。
“这就是替他活。”
管泉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胡璃想了想。
“跑江湖的,哪里都去过。”她说,“兖州、徐州、青州、豫州……还去过一次京城。”
管泉问:“京城什么样?”
胡璃说:“大。人多。墙高。走在里面,像走在井里。”
管泉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没去过京城。”
胡璃看着她。
“这次就去了。”
管泉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管泉忽然说:“等这事了了,我想去个地方。”
“哪儿?”
“兖州城外。”管泉说,“我娘的坟在那儿。我想去看看。”
胡璃点点头。
“我陪你去。”
管泉看着她。
胡璃已经闭上眼,靠在她肩上。
管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胡璃身上的披风往上拉了拉。
火堆慢慢暗下去。
洞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
洞内,十一个人各自歇着。
天亮之后,还要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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