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集的早晨,街上弥漫着烧柴和煮粥的气味。
凌鸢起得很早。她推开窗,看见昨夜的雾气还没散尽,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挑水的,卖菜的,赶着驴车出镇的,和任何一个小镇没有两样。
沈清冰还在睡。她这些天累得狠了,难得睡沉一次。凌鸢没叫她,自己下楼要了壶热水,端着回房间,坐在窗边慢慢喝。
那块腰牌在袖子里,硌着手腕。她昨晚又看了一次,借着烛光,看清了背面的字——
“凌工部存念”。
工部。她爹在工部待了十二年,从主事做到郎中。抄家那一年,刚升的侍郎。
谁会给一个抄家问斩的罪臣刻一块“存念”的腰牌?
她想了一夜,没想通。
街上那个挑水的经过窗下,水桶晃悠,洒了一路。凌鸢看着那串水渍,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爹下值回来,也会在井边打水冲脚。那时候工部衙门后院有口井,水很甜。
“想什么呢?”
沈清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凌鸢回头,见她坐起来了,头发散着,脸色比昨天好些。
“想我爹。”凌鸢说。
沈清冰没说话,下床,走到窗边,接过她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
“那块腰牌,”沈清冰说,“你今天打算带吗?”
凌鸢想了想:“带。”
“那就带。”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街上的雾气一点点散开。
上午,萧影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带了个消息。
“山神庙在镇外五里,往东,翻两个山头。”她说,“周围没人家,荒了很久。”
“唐门的人约在那儿,”管泉问,“什么意思?”
萧影摇头:“不知道。但我去看了,庙里有人待过,灰烬还是新的。”
胡璃在旁边剥核桃,听见这话,手顿了顿:“他们这是要试我们。”
“试什么?”
“试胆量。”胡璃说,“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约在荒郊野外,只准去三个人。换了是你,去不去?”
管泉沉默片刻:“去。”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得选。”管泉说,“唐门家主不肯露面,只有一个外务管事递条子。不去,就卡在这儿了。”
胡璃把剥好的核桃仁扔嘴里,嚼了嚼:“那就去。谁去?”
管泉看她一眼:“我,萧影,再加一个。”
“凌鸢。”沈清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见凌鸢和沈清冰站在那儿,不知道听了多久。
“为什么是我?”凌鸢问。
“因为你有青圭。”沈清冰说,“唐门的人要见我们,就是想看镇物。青圭是第一件,也是你找到的,你去最合适。”
凌鸢想了想,点头。
“我也去。”胡璃忽然说。
管泉看她:“你去干什么?”
“我是说书的。”胡璃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核桃碎,“这种场面,我得记下来。万一你们回不来,好歹有人知道怎么死的。”
管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
午时,山神庙。
庙不大,就一间正殿,塌了半边,神像也没了脑袋。庙前有棵老柏树,树干要三人合抱,枝叶稀疏,遮不住什么。
管泉、萧影、凌鸢三人到的时候,庙里已经有人了。
唐恕坐在供桌上,手里转着两枚铁胆。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腰里别着短刀。
看见她们,唐恕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来了?”
管泉在庙门口站定:“来了。”
“就三个?”
“够了。”
唐恕笑了笑,从供桌上跳下来,铁胆收进袖里。他走到管泉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夜不收的人?”
管泉没答话。
唐恕又看萧影:“璇玑遗族的?听说你们死了好多年了。”
萧影也没说话。
最后他看凌鸢,目光在她腰间的青圭上停了一瞬。
“东西带来了?”
凌鸢没动:“先看你们的。”
唐恕挑眉,忽然笑了:“有胆色。”
他转身,冲身后那两人摆了摆手。那两人从怀里各掏出一样东西,摆在供桌上。
一件是半块铜符,符上刻着一个“唐”字,断口很新。
另一件是一封信,信封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是血。
“铜符是我们家主的信物,”唐恕说,“断成两半,是因为三个月前有人闯进总堂,抢走了一半。那一半,现在应该在边关。”
凌鸢盯着那半块铜符,没说话。
“信是三天前送出来的,”唐恕继续说,“送信的人死在半路,信被人动过。但我们的人追回来了。”
管泉问:“谁动的手?”
唐恕看她一眼:“黑鸮卫。”
庙里沉默了片刻。
凌鸢忽然开口:“你们家主呢?”
唐恕没答话。
“三个月不回消息,”凌鸢说,“总堂让人闯进去抢走信物,外务管事在荒郊野外约见陌生人。唐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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