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没回答,他不记得自己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他对食物没有欲望,对饥饿没有感觉,对一切都没有感觉。但现在他坐在这间简陋的竹屋里,吃着一个酸涩的野果,看着一个聋哑女孩对他笑,他忽然觉得——
他觉得什么?
他说不出来。
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进竹屋。女孩抱起七弦琴,走到门外,在湿漉漉的岩石上坐下。她开始弹琴。手指在琴弦上移动,无声地移动。阳光落在她身上,落在琴上,落在远处的云海上。
行者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听不见琴声,但他看见了她的动作。他看见她闭着眼睛,微微仰着脸,手指在琴弦上起落,像在和什么东西对话。他想起刚才那只手按在琴弦上的感觉——那一下震动,那一下从指尖钻进皮肤的震动。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听不见声音才弹琴,她是因为能“触碰”声音才弹琴。对她来说,声音不是空气的震动,不是耳膜接收的信号,而是手指下那一下又一下的嗡鸣。是能摸到的,能感觉到的,真实存在的东西。
就像他刚才吃的那个野果,酸的,硬的,需要咀嚼才能咽下去的东西。
行者走到她身边,坐下来。
女孩睁开眼,看看他,继续弹,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琴尾。震动从琴身传来,微弱但清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闭上眼睛,感觉那些震动沿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很久之后,女孩停下动作。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疑问。
行者睁开眼睛,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琴,看着远处的云海。然后他转头看向女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女孩笑了,她把琴往他这边推了推,示意他可以试试。行者看着那张琴,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拨动一根弦。
嗡。
震动,微小短暂的,最终会归于虚无的震动。
但他又拨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少年站在远处,看着山顶上的两个人。他们坐在那里,一个弹琴,一个按着琴,一个拨弦,一个笑。没有声音,没有对话,只有偶尔的动作和长久的长久的长久的安静。
【他刚才是不是说谢谢了?】血色的文字在空中闪烁,【那个满口虚无主义的家伙,居然说谢谢了?】
少年没有回答。
【还有那个果子,他居然吃了。他不是说进食是无用功吗?】
“体验是无法被解构的。”少年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害怕的东西,终于还是找上门了。”
【他害怕什么?】
“他害怕触动。”
少年转身离开,山顶上的两个人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阳光在他们身后铺开,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涌。七弦琴沉默着,但那些震动,那些从指尖钻进皮肤的震动,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蔓延。
后来行者问过自己很多次,那天下午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答案是他什么都没明白,他依然不知道什么叫价值,什么叫意义,什么叫活着的目的。他依然尖锐,依然锋利,依然是一把没有鞘的刀。
但他记住了那一下震动。
从琴弦传来,从指尖钻进皮肤,沿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像某种他从来不相信的东西,正在慢慢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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