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今年二十二岁,在本市一家私立殡仪馆做遗体化妆师,专门上夜班。
选择这份工作,不是因为胆大,也不是因为高薪,而是因为我天生夜盲,白天视物模糊,只有在夜晚灯光下才能看清东西,加上我性格孤僻,殡仪馆安静、冷清、没有复杂的人情世故,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能容身的角落。
殡仪馆有一条铁律:夜班只准处理提前登记的遗体,午夜十二点后,绝不接新单,绝不化妆,绝不靠近冷藏柜第三排最内侧的抽屉。
带我的老师傅姓王,干了三十年遗体化妆,头发早已全白。第一天上班,他反复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凝重得像一块冰:
“小林,记住规矩,尤其是十二点后,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出声,别开门,别碰任何东西,更别问为什么。”
我当时只当是行业里的忌讳,默默点头记在心里,却没真正放在心上。
殡仪馆的夜班从晚上八点到清晨六点,整个大厅只有我一个化妆师,守着一间化妆室、一排冷藏柜,还有一盏永远昏黄的灯。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防腐剂和淡淡的腐朽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冷藏柜低沉的嗡鸣。
一开始我很害怕,整夜整夜地坐着不敢动,不敢回头,不敢看镜子。可时间久了,恐惧慢慢褪去,只剩下麻木和习惯。我安安静静地给每一位逝者整理仪容,清洗、化妆、穿衣,让他们体面地离开,我从不说话,也从不害怕。
直到半个月后的那个夜晚,我彻底打破了规矩,坠入了无边的噩梦。
那天晚上下着暴雨,雷声滚滚,雨水疯狂地砸在殡仪馆的屋顶和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和雨声吞没。
晚上十点,送来一位年轻女性逝者,二十岁出头,车祸去世,脸部损伤严重,需要精细修补化妆。登记本上写着名字:苏晓,没有家属,没有照片,备注一栏只有一行潦草的字:加急,午夜前必须完成。
我没有多想,换上工作服,走进化妆间。
遗体躺在冰冷的操作台上,盖着一层白布。我轻轻掀开,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女孩很漂亮,即使脸色惨白,也能看出生前清秀的轮廓,只是额头和脸颊有大面积擦伤,眼睛微微睁着,像是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不甘。
我叹了口气,开始清洗、消毒、修补、上妆。
整个过程很顺利,一个多小时后,女孩的脸恢复了光洁,妆容清淡自然,仿佛只是安静睡着了。我替她合上眼睛,整理好衣服,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五十分。
还差十分钟到午夜。
我收拾工具,准备洗手下班,就在这时,化妆室的门,毫无征兆地“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操作台边的白布轻轻晃动。
我皱了皱眉,以为是窗户没关紧,走过去想把门关上。
就在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我身后的操作台上,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
“咔……嗒……”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僵在原地。
殡仪馆里的遗体,绝不会有任何动静,这是常识,也是底线。
我不敢回头,声音却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更清晰,像是有人在缓缓坐起来。
紧接着,一个微弱、冰冷、没有一丝生气的女声,在我背后幽幽响起:
“我的妆……花了……”
我头皮炸开,汗毛一根一根竖起,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死死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十一点五十九分。
还差一分钟,就是午夜十二点。
“谁……谁在说话?”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不停打颤。
没有人回答,只有冰冷的气息,慢慢贴在我的后颈,带着一股腐朽的花香,像极了我刚才给苏晓用的香水味。
我猛地回头!
操作台上的白布,被掀落在地。
刚才还静静躺着的苏晓,竟然坐了起来!
她穿着我给她换上的白色寿衣,脸色惨白如纸,刚刚化好的妆容真的花了,眼线晕开成两道黑色的泪痕,嘴唇的口红糊在嘴角,像凝固的血。她微微低着头,长发遮住半张脸,那双我亲手合上的眼睛,此刻睁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的妆……花了……”她再次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没有起伏,“你帮我……补一下好不好……”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化妆台上,工具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想跑,想尖叫,想冲出这间地狱般的化妆室,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墙上的时钟,精准跳到零点整。
“咚——咚——咚——”
老式挂钟敲响午夜的钟声,沉闷、诡异,在空旷的殡仪馆里回荡。
就在钟声落下的瞬间,冷藏柜方向,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
一排一排的抽屉,开始自动向外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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