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他转了性。
只有陈九斤自己知道，这不是转性，是善面佛在控制他。
夜里，他变得暴戾、残忍、嗜血、疯狂，砸店打人，噩梦连连，梦里全是自己挖坟盗墓、杀人越货的罪业，醒来时双手沾满鲜血，却记不清做过什么。
这是恶面佛在讨债。
他开始出现幻觉：
一闭眼，就看到双面佛在眼前转动，善面笑，恶面吼；
一睁眼，就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一半温和，一半狰狞，和双面佛一模一样；
夜里睡觉，总能听到耳边一左一右两个声音：
一个温柔劝他向善，一个嘶吼逼他作恶。
他去找神婆。
神婆一看到他手背上的佛印，当场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你惹了归灵寺的镇邪双面佛！那不是佛，是用百年怨魂祭出来的阴阳器！善面引活人阳气，恶面收恶人魂魄，它要把你的灵魂撕成善恶两半，永远封在佛身里，替它受苦！”
“那怎么办？！”陈九斤崩溃哭喊。
“送回去！连夜送回去！在天亮前把佛归位，磕一百个头，或许还有救！”
陈九斤不敢耽搁，立刻联系货车，要把双面佛送回归灵寺。
可太晚了。
四、佛要吃人
货车开到半山腰，突然爆胎，翻滚下山。
奇怪的是，车毁人伤，那尊双面佛却毫发无损，稳稳立在路边，善面朝着山路，恶面朝着陈九斤。
大雨突至，山洪断路，退路全绝。
陈九斤被两个帮手架着，被迫在山路边的破庙里躲雨。
双面佛就立在破庙门口，像一尊监斩官，静静等着他。
夜里，雨最大的时候，怪事爆发了。
最先出事的是老赵。
他夜里起来撒尿，迷迷糊糊看了双面佛一眼，当场僵在原地。
等众人发现时，他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滩血迹，和一只掉在佛脚边的鞋子。
佛的恶面獠牙上，沾着新鲜的血。
第二个人吓得疯癫，哭喊着往外跑，刚冲到佛像前，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拖到佛前，惨叫一声，没了动静。
眨眼之间，两个帮手全被双面佛吞掉，连骨头都没剩下。
破庙里，只剩下陈九斤一个活人。
双面佛缓缓转动，恶面对准他，善面朝着庙内。
一善一恶，将他死死夹在中间。
耳边两个声音同时炸开：
“善归善位，恶归恶途，交出你的魂，入我佛身！”
陈九斤靠在墙角，看着那尊缓缓逼近的邪佛，彻底绝望。
他终于看清佛像内部——无数张人脸在木头里沉浮、哀嚎、扭曲，那是所有被它吞噬的人。
他们的灵魂被撕裂，善的一面困在善面，恶的一面锁在恶面，永世不得超生。
而他，即将成为下一个。
“我错了……我不该盗墓……不该卖邪佛……我认罪……”
陈九斤痛哭流涕，不停磕头，额头磕出血，滴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佛印。
可双面佛不吃忏悔。
它只吃灵魂。
佛像越来越近，黑沉的佛眼张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佛身涌出，将陈九斤整个人吸向半空。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
一半温和、善良、懦弱的魂魄，被扯向慈悲善面；
一半暴戾、贪婪、凶恶的魂魄，被扯向狰狞恶面。
痛！
不是皮肉之痛，是灵魂被生生撕开、拉扯、切割的剧痛，仿佛有两把刀，从头顶劈到脚底，把他劈成两半。
他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半空分裂：
一半影子面带微笑，飞向善面；
一半影子面目狰狞，被拽向恶面。
“不——！！”
凄厉的惨叫划破雨夜，却瞬间被佛像吞噬。
五、归灵
天亮时，雨停了。
破庙空空荡荡，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没有挣扎痕迹。
只有那尊双面阴沉木佛，静静立在莲台之上，仿佛从未被移动过。
佛身善面，笑容更慈悲；
佛身恶面，獠牙更阴森。
仔细看会发现，恶面的眉心处，多了一张极其微小的人脸，五官扭曲，痛苦哀嚎——
那是陈九斤的恶魂。
善面的耳垂旁，也多了一张极其柔和的人脸，闭目垂泪，无声叹息——
那是陈九斤的善魂。
他被双面佛彻底撕裂，善恶两分，永远封入佛身，成了邪佛的一部分。
从此，双面佛，有了第三、第四张脸。
六、新的猎物
半年后，又一批不信邪的古董贩子，听说归灵寺有一尊天价阴沉木古佛，不顾村民劝阻，扛着工具，走进了大雾深处。
他们推开破庙的门，看到正殿中央，立着一尊完美的古佛：
一面慈悲，一面狰狞，一体双面，宝相庄严。
“发财了！”领头的年轻人眼睛发亮，伸手摸向佛像。
他指尖划破，鲜血滴在佛面，被瞬间吸入。
佛像微微一动。
善面含笑，恶面睁眼。
又一个雨夜，又一声惨叫，又一个灵魂，被撕裂成善恶两半，归入佛身。
归灵寺，归的不是魂，是恶与善。
双面佛，渡的不是人，是永不超生的囚笼。
当地老人说，每当深夜，你趴在归灵寺墙外听，能听到佛身里传来无数人的哭声。
一半在哭恶，一半在哭善。
而那尊双面佛，会在黑暗里，缓缓转动。
它永远在等下一个贪婪的人。
永远在等，下一张可以贴上佛身的脸。
尾声
有人深夜航拍归灵寺。
镜头里，废寺漆黑，只有双面佛的位置，隐隐透出微光。
放大画面：
佛身之上，密密麻麻，全是人脸。
善面一片，恶面一片。
而佛像最顶端，新添了两张清晰的脸。
一张，慈悲含笑。
一张，狰狞怒目。
正是那个最后闯入寺庙的年轻古董贩子。
从此，世间再无此人。
只有双面佛上，多了一对永远相伴、却永不相见的善恶魂。
雾起深山，古佛无声。
双面依旧，吃人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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