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那间屋子,是在深秋一个连风都发黏的傍晚。
雨下得不大,却绵密得像一张织不透的网,把整个落霞镇都裹进一片灰败的潮湿里。我叫林深,是个自由撰稿人,靠写一些冷门的民俗怪谈糊口,为了找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赶稿子,我托人租下了镇西头那栋废弃了十几年的老宅子。
房东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递钥匙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眼神躲躲闪闪,只反复叮嘱我一句话:“夜里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去三楼最里面那间房,千万别开。”
我当时只当是老人的迷信,或是老宅里藏了什么不值钱的旧物,笑着应了下来。可我没想到,这句话,会成为我往后无数个夜晚里,最想掐死自己当初轻易答应的诅咒。
老宅是典型的江南木结构建筑,黑瓦白墙,爬满了暗绿色的爬山虎,风一吹,藤蔓就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墙面上轻轻抓挠。一楼二楼空旷得吓人,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是骨头在摩擦。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杂着一种很淡、很奇怪的腥气,像生肉放久了的味道,若有若无,勾得人鼻子发痒。
我把二楼的一间厢房收拾出来做书房,白天写作,晚上就在隔壁的卧室休息。起初的几天一切正常,除了夜里偶尔会听见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轻轻走路,又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我安慰自己是老房子的结构问题,风吹动木板罢了,可心里那点不安,却像藤蔓一样,悄悄扎了根。
直到第七天夜里,我被一阵诡异的哭声惊醒。
不是女人的哭,也不是孩子的哭,那声音很闷,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断断续续,就贴在三楼的楼梯口。我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屋檐,发出单调的“嗒嗒”声,那哭声就混在雨声里,忽远忽近,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着我的耳膜。我想起房东老人的叮嘱,死死攥着被子,不敢出声,不敢开灯,只能睁着眼盯着漆黑的房门。
可那哭声越来越近,顺着楼梯,一点点往下挪,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东西,正踮着脚,一步步朝我的房间走来。
我能清晰地听见,它踩在楼梯木板上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我缩在床角,大气不敢喘,直到那声音停在了我的房门外,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在门上,静静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我不知道那东西在门外站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那诡异的呜咽才终于消失,楼道里重归死寂。
天亮后,我浑身发软地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三楼。
三楼一共有四间房,前三间都是空的,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家具,蛛网密布,一看就很久没人来过。而最里面那间房,门是紧闭的,木质的门板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颜色深暗,像是渗进去的血,摸上去黏黏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滑腻。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锁是锁着的,可我明明在夜里听见了门内的声音,听见了那东西从里面走出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后退几步,差点摔下楼梯。我开始害怕,想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我交了半年的租金,手头拮据,加上骨子里那点写怪谈的好奇心,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我留了下来。
我安慰自己,也许是老鼠,也许是风吹动了什么,都是自己吓自己。
可我错了。
从那天起,夜里的动静越来越频繁。不再只是呜咽声,还有轻轻的说话声,细碎的,模糊的,像是很多人在低声交谈,却又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还有梳头的声音,“唰——唰——”,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就在那间紧闭的房间里。
我开始失眠,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精神越来越差,写出来的文字全是扭曲的恐惧。我试图在白天撬开那扇门,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可铜锁锈得死死的,门板坚固得异常,我用锤子砸了几下,只留下几道浅痕,反而让屋子里的腥气变得更浓了。
那天下午,我去镇上的小卖部买水,跟老板闲聊起那栋老宅。老板一听我说住在哪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
“你住那栋凶宅?!”老板的声音都在发抖,“年轻人,快搬走吧,那地方,不是人住的!”
我心里一紧,连忙追问缘由。老板犹豫了很久,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跟我说起了十几年前的事。
那栋老宅的原主人,姓周,是个做戏服的老手艺人,大家都叫他周师傅。他手艺极好,尤其擅长做面具,能做出和真人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细腻、逼真,戴上之后,连亲人都分辨不出来。镇上的戏班子,十里八乡的大户人家,都来找他定做面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