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那天的雨下得格外诡异,像是老天爷把墨汁兑了水,从中午浇到傍晚没停过。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明德楼316寝室门口,指纹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门轴转动时带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像刚开封的罐头里渗出来的汁液。
寝室是标准四人间,上床下桌,靠窗的两个床位已经铺好了被褥。靠近门的下铺坐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背对着我正在整理书本,他的头发乌黑发亮,垂在肩头,手指纤细得过分,翻书的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你是林默吧?”他突然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是电子合成的,“我叫江澈,靠门的上铺是你的床位。”
我“嗯”了一声,放下行李箱想打招呼,却瞥见他摊开的课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批注,那些字迹扭曲缠绕,不像汉字,反倒像某种爬行动物留下的爪痕。江澈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合上书本,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很大,虹膜是近乎透明的浅灰色,瞳孔却黑得深邃,像是两个无底洞。“这本书是民俗学导论,”他指了指封面,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我对古代祭祀很感兴趣。”
这时,靠窗的上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脑袋探了出来。那男生留着寸头,皮肤白得没有血色,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觉。“新生?”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我叫沈夜,睡你对面上铺。”他说话时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刚好撞到身后的行李箱。
沈夜的目光落在我的行李箱上,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猫看到了老鼠。“你箱子里装了什么?这么重。”他翻身下床,动作敏捷得不像常人,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但指尖泛着青黑色,像是长期浸泡在某种液体里。
“没什么,就是一些换洗衣物和书。”我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心里莫名发慌。沈夜没有再追问,只是绕着我的箱子转了一圈,鼻子微微翕动,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第四个室友是在深夜十一点多才到的。那时我刚铺好床单,江澈正坐在桌前对着一盏蜡烛念念有词,沈夜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运动服,脸上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神冰冷,扫过寝室时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我叫陆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靠里的下铺。”他放下行李箱,没有多余的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开始整理东西。他的动作很快,且精准得过分,折叠衣服的角度分毫不差,摆放物品的间距完全一致,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那晚我睡得很不安稳。江澈的念念有词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那些模糊的音节像虫子一样钻进我的耳朵,让我浑身发痒。沈夜的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偶尔会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某种野兽的嘶吼。陆川则完全没有声音,若不是看到他躺在床上,我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寝室。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惊醒。江澈已经不在寝室了,他的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书本和文具,蜡烛已经燃尽,留下一滩黑色的蜡油,形状像一只扭曲的手。沈夜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一块白色的布料上切割着什么。看到我醒来,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醒了?我在练习缝合,下周有解剖课。”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块白色布料上躺着一只血淋淋的老鼠,腹部被划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内脏暴露在外。沈夜用手术刀挑起老鼠的心脏,眼神专注而狂热:“你看,它的心脏还在跳动。”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爬下床。陆川已经洗漱完毕,正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得可怕,梳头的次数不多不少,刚好三十下,整理衣领的时间分秒不差,整整十秒。“你今天要去办理入学手续,”他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教学楼在南门左转一百米,办公楼在教学楼西侧五十米,办理流程是先领表,再签字,最后交材料,全程需要二十八分钟,误差不超过一分钟。”
我愣住了,他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去办手续,还知道得这么详细?陆川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转过头来,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我计算过。”
那天办理入学手续的过程果然如陆川所说,分秒不差。回来的路上,我碰到了同班的女生陈瑶,她神色慌张地拉住我:“林默,你住316寝室?”我点点头,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室友很奇怪?我昨天晚上路过你们寝室,看到里面亮着红灯,还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念咒语。”
我心里一紧,想起了江澈的蜡烛和念念有词。“你别胡思乱想,可能是看错了。”我敷衍道,心里却越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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