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父亲的身影就消散了。换命鬼怒吼一声,整个缝尸间都在摇晃,长明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林九想起父亲的话,抓起乌木缝针,蘸满尸蜡,猛地扑向换命鬼,将缝针刺向他的眼睛。
换命鬼惨叫一声,白眼球里流出红色的血,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老妪尖叫着扑过来,却被缝尸簿的金光灼伤,浑身冒烟,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四个黑衣汉子也像是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地,变成四具干枯的骸骨。
林九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换命鬼躺在棺材里,身体渐渐僵硬,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眼睛里的红光也褪去了。他刚松了口气,就发现换命鬼的手指动了动,脖颈处的勒痕又重新出现,而且越来越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拉扯。
缝尸簿再次自动翻页,写下一行字:“他的原身被锁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需用他的血涂在锁上,方能彻底除怨。”
林九咬了咬牙,拿起缝针划破换命鬼的手腕,接了一碗暗红色的血。他提着血碗,冲出缝尸间,直奔乱葬岗。乱葬岗上荒坟累累,乌鸦在枝头哀鸣,月光透过云层,照亮了中央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干上缠着一道生锈的铁锁,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锁眼里渗着黑血。
林九将碗中的血淋在铁锁上,血滴落在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铁锁渐渐发烫,发出耀眼的红光。突然,老槐树剧烈摇晃起来,树根处裂开一道缝隙,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缝隙中爬出无数只黑色的虫子,密密麻麻地扑向林九。他挥起缝尸簿,金光再次亮起,虫子纷纷落地,化作黑烟。铁锁“咔嚓”一声断裂,树根处的缝隙慢慢合上,惨叫声也渐渐消失。
林九回到缝尸间时,换命鬼的躯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刺鼻的恶臭,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他将尸体重新装进棺材,打算天亮后一把火烧了,可当他盖上棺盖时,却发现棺材底部刻着一行小字:“民国三十年,张启山,被冤杀,四肢斩,沉于河底。”
原来这换命鬼的原身叫张启山,是民国时期的一个秀才,因得罪了当地的军阀,被诬陷谋反,斩去四肢,勒死后沉尸河底,怨气不散,化作换命鬼,靠着夺取他人躯体续命。父亲当年帮他缝补的,正是第一具夺取的躯体,可父亲没能找到他的原身,最终被他的怨气反噬而死。
林九将棺材抬到乱葬岗,浇上煤油,点燃了火把。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荒坟,棺木燃烧的噼啪声中,似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回到铺子时,天已经亮了。林九打开缝尸簿,空白页上又出现一行字:“怨已除,债已还,缝尸簿合,可安身。”写完后,缝尸簿自动合上,封面的字迹渐渐淡去,变成了一本普通的线装书。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可三天后的深夜,林九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怀里抱着个襁褓,面色苍白如纸:“林师傅,求你帮我孩子缝补一下,他……他少了颗心。”
林九低头看向襁褓,里面躺着个婴儿,闭着眼睛,胸口处有一个黑洞洞的伤口,果然没有心脏,可婴儿的嘴角,却带着和换命鬼一模一样的笑容。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球,声音变得尖利:“你父亲欠我的,现在该你还了!”
林九猛地后退,顺手抓起身边的艾草捆。女人抱着婴儿扑过来,襁褓里的婴儿突然睁开眼睛,露出青黑色的指甲,抓向林九的胸口。缝尸簿从怀里掉出来,再次发出金光,可这次的金光却微弱了许多。
“你到底是谁?”林九嘶吼着。
女人的脸慢慢扭曲,变成了换命鬼张启山的模样,又很快变回女人的脸:“我是被张启山夺取躯体的人,他欠我的心,你父亲没帮我找回,现在轮到你了。”
林九这才明白,换命鬼夺取了多少躯体,就欠下了多少债。父亲当年没能了结的恩怨,如今全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握紧乌木缝针,心里清楚,这场与怨魂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他将女人和婴儿让进缝尸间,重新点燃长明灯。婴儿胸口的黑洞里,竟慢慢渗出红色的丝线,缠绕住他的手腕。林九拿起缝针,蘸上尸蜡,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既然逃不掉,不如直面这无尽的怨气。
缝尸间的长明灯忽明忽暗,乌木缝针在婴儿的胸口穿梭,红色的丝线与尸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诡异的纹路。女人坐在角落里,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林九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有父亲的,有张启山的,还有那些被夺取躯体的冤魂。他知道,从他接过缝尸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成为怨气的容器,缝补那些破碎的躯体,也缝补那些未了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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