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站在原地。
看着刘海中那不可一世的背影,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神气什么玩意儿!
不就是个差点进局子的破坏嫌疑犯吗!
还贵人?
我呸!
阎埠贵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一转身,气呼呼地回了自己屋。
刘海中推着二八大杠跨进后院。
车链子哗啦啦响。
这动静,搁平时听着就是一耳朵聒噪。
今儿落在耳朵里,就特别的提气。
二大妈跟个门神似的,早就候在屋檐下。
一听见响声,立马小碎步迎上来,双手去接自行车把,小心翼翼把车给支在窗台下。
“老刘,快,赶紧进屋,饭菜都给你热着呢。”
二大妈声调里,都带着一股子讨好。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迈着四方步跨过门槛。
屋里那张八仙桌上,破天荒地摆四个盘子。
一盘炒鸡蛋,一盘炸花生米,一盘白菜炒肉片。
还有一盘咸鸭蛋,切得整整齐齐,码得跟阅兵似的。
桌子中间,杵着一瓶高粱白。
看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是年三十呢。
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哥仨跟三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桌边,谁也没敢先落座。
刘海中走到主位,屁股往椅上一坐,椅子腿都“嘎吱”一声。
二大妈立马端来一盆温水,毛巾拧干,双手捧到刘海中面前。
“当家的,擦把脸,去去厂里的乏气。”
刘海中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啪”的一声,湿毛巾被他整个扔回盆里。
水花子溅出来,崩了二大妈一脸,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刘光齐最有眼力见,抢先一步,把那瓶高粱白的瓶盖给拧开,恭敬地给刘海中面前的小酒盅斟满。
“爸,您今儿辛苦了,喝口酒,压压惊。”
刘光天一看大哥抢先,也不甘落后,赶紧绕到椅子后头,伸出两只手,不轻不重给刘海中捏起肩膀。
“爸,这力道行不?要不我再使点劲儿?”
刘海中舒坦地闭上眼,从鼻腔里哼出半个音节。
对,就是这个味儿!
这人五人六、当家做主的土皇帝待遇,总算是他娘的回来了!
前几天,在保卫科那小黑屋里提心吊胆的日子,彻底翻篇。
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
他睁开眼,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三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
“都戳着干什么?等我请你们?”
“坐!”
哥仨跟听见圣旨一样,如蒙大赦,赶紧拉开板凳坐下。
但屁股都只敢挨着半边凳子,筷子更是不敢先动一下。
刘海中夹了一大筷炒鸡蛋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今天这事儿,算是给我提了个醒。”
他咽下嘴里东西,拿筷子头指了指屋门外头。
“咱们这个院里,牛鬼蛇神多得很呐。”
“一个个的,都巴不得我刘海中倒台,好踩着我脑袋往上爬!”
二大妈在旁边赶紧搭腔。
“可不是嘛!”
“那个阎老西,今天瞅我的眼神都阴阳怪气的,活像我欠他家二斤棒子面!”
“还有那个易中海,早上还跑来假惺惺地问,我看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听到“易中海”这三个字,刘海中手里的酒盅重重往桌上一磕。
“咚”的一声。
“易中海这个老瘪犊子!”
“在保卫科,当着郭主任的面,他句句都想把我往死里整!”
“以为我这次栽定了,他就能在院里一手遮天,独揽大权?”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刘海中越说越来气,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
“我告诉你们!我刘海中,还是六级工!工资一分钱没少!”
“他易中海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绝户头,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刘光齐见状,赶紧附和道。
“爸说得对!您这是吉人自有天相,厂领导那眼睛都是雪亮的,肯定不能冤枉好人。”
刘海中冷笑一声,斜了他一眼。
“屁的雪亮!这叫人情世故!”
“厂里头,有人愿意托我一把,懂吗?”
他扫视三个儿子,没好气地说。
“这人情世故里的道道,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给我往脑子里学着点!不然以后有你们吃亏的时候!”
他当然没提何雨柱名字。
被自己要对付的人救了,再说出来,他这个当爹的威严何在?
“都给我记住了!从明天起,我在这个院里,还是那个二大爷!”
刘海中夹起一块肉片,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
仿佛嚼的不是肉,是易中海的骨头。
“谁他娘的再敢给我甩脸子,看我怎么炮制他!”
…………
中院,贾家。
门帘一挑,贾东旭钻进来。
整个人跟让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进门就把一股机油味儿带进屋。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眯缝着眼,手里攥着锥子,正“噗嗤、噗嗤”地纳着鞋底。
棒梗趴在炕沿边上,拿指甲盖抠着墙上脱落的石灰,抠下来一小块就塞嘴里尝尝咸淡。
听见贾东旭的脚步声,贾张氏那双三角眼立马掀起来。
一瞅见儿子这副窝囊样,心里的火“蹭”就蹿起三尺高。
“你这是奔丧去了?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呢!”
“哐当”一声。
她把手里的鞋底连同锥子,一起砸进针线笸箩里。
“说!是不是车间里头又扣你工钱了?”
“我可告诉你贾东旭,这个月定额要是再拿不回来,咱娘俩,还有你媳妇你儿子,都得抱着出去要饭!”
贾东旭心里本就烦躁,被这么一通数落,更是堵得慌。
他扯开领口扣子,烦躁地一屁股摔在椅子上。
“妈,您能不能别瞎猜,不是工钱的事儿。”
贾张氏哪肯罢休,身子往前一探。
“不是工钱的事?那你这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给谁看?”
贾东旭懒得争辩,抓起桌上白开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是二大爷的事。”
一听这个,贾张氏立马来了精神,脸上那幸灾乐祸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后院那个老东西?怎么着?”
“厂里头下文件了?是开除还是降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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