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菲斯目光平静地扫过拉雷克——这位昔日风光的商会主人此刻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叠，连衣角都不敢碰一下座椅。
见状，艾菲斯反倒神色从容，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却不容推辞：“拉雷克先生，请坐。”
这一声“先生”，虽简短，却如一道暖流悄然化解了满室紧绷。拉雷克愣了一下，随即慌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在艾菲斯对面落座，腰背仍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起身应答。
“大人！”他声音微颤，努力稳住语调，“不知您今日亲自登门有何事？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完成。”
艾菲斯没有绕弯，开门见山：“是这样的，如今亨特利正在为我办事——在卡斯波特城中协助处理一些事务。”
话音落下，拉雷克眼角余光飞快掠过站在门边的亨特利，脸色微变，但立刻堆起笑容，连连摆手：“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与亨特利只是……有些账目上的纠纷，绝无半点冒犯之意！若早知他如今效力于您，我们怎敢——”
“我知道。”艾菲斯抬手，轻轻一压，打断了他急切的辩解。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之间的债务，我略知一二。亨特利确实有错，我不替他开脱，也无意插手你们的私账。”
他顿了顿，目光如静水深流，直视拉雷克双眼：“但既然他现在为我做事，我希望你们——暂时停手。我不想他因伤耽误了我的正事，更不想因为这点旧怨，牵连到我的安排。”
拉雷克浑身一凛，额头沁出细汗，连忙起身再度鞠躬：“这是自然！若早知他在为您效力，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他一根手指！我也只是想吓唬他一下……纯属我不知情，我回去就训斥手下，绝不再犯！”
艾菲斯微微颔首，语气稍缓：“当然，你们两人的纠纷我也不会插手，若他日后赚了钱，理应偿还欠款——这在情在理，我亦不会阻拦。”
“是是是！”拉雷克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大人明理，小人佩服！亨特利若真能东山再起，还上旧债，我们之间自当冰释前嫌！”
艾菲斯不再多言，只轻轻端起茶杯，浅啜一口，那动作看似随意，却让拉雷克心头一松。
寒暄几句后，气氛稍显缓和。艾菲斯顺势问道：“拉雷克先生，我刚刚进店的时候看到贵商会还出售药剂材料？”
“是的，大人。”拉雷克苦笑一声，语气中透着无奈，“原本我们还兼售成品药剂、炼金道具，甚至承接小型附魔订单……但自从那次生意失败后，上游渠道全断了。现在只能承接一些边角料，勉强维持罢了。”
他指了指楼下货架：“如今我们出不起价钱，连原本的合作商都不愿与我们合作，转向更大的商会了。”
艾菲斯默默点头，心中对拉雷克的话信了七八分。方才进门时，他已不动声色地扫视过一楼：店面不大，陈设简陋，货架上摆着也都是一些基础的药剂材料，炼金材料都很少，至于成品更是只有几件，店内几乎没有客人，店铺位置也是选在偏僻之所。
艾菲斯看得出这绝非伪装，这里只有真实的窘迫，现在与其说这是一个商会，更不如说它只是一个普通商店。
原本，艾菲斯还想试探性地问问——是否有获得魔物肉的料理方法的途径。拉雷克深耕卡斯波特城多年，或许会有些渠道，但念头刚起，又被他压了下去。
自己终究是鲁尔斯人，身份敏感如履薄冰，魔物肉料理之法虽未必是米尔斯的国家机密，却也必然是商业秘密，拉雷克此刻的恭敬，全因自己胸前的协会徽章与“四阶法师”的威慑，而非真正的信任。两人之间毫无交情，更无利益纽带。
若他真开口询问，对方要么敷衍搪塞，要么心生疑虑，甚至可能转头就向城卫报信，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此事对艾菲斯而言并非燃眉之急，大可静待更合适的时机与渠道。
思及此，艾菲斯只淡淡一笑，神色温和却不失分寸，语气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经营确实不易，我能理解。若日后有机会，或许我们还能有些合作。”
话虽含蓄，却如一道微光，瞬间照亮了拉雷克的眼眸。
“大人！”他声音微颤，连忙起身，“您若有任何需要可以尽管吩咐！合作您绝对可以来找我，价格方面一定让您满意！”
他的语气诚恳而急切，艾菲斯微微颔首，并未应承，也未拒绝。
与拉雷克的会面结束后，艾菲斯又随亨特利前往另一位债主弗雷尔的住处。
出乎意料的是，事情竟也异常顺利——对方一见协会徽章，再听闻亨特利如今为四阶法师办事，态度立刻软化。几句交谈下来，在亨特利向其保证努力赚钱还债，弗雷尔便爽快应允暂停追债。
整个过程不过盏茶工夫，风波已悄然平息。
回程路上，亨特利仍不敢相信：“他们……就这么放过我了？”
艾菲斯没有回答，心中同样掀起波澜。
这一路，艾菲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魔法师协会成员”与“四阶法师”这两个身份所赋予的，不只是尊重，而是近乎无形的特权。
亨特利的两位债主，全程对他毕恭毕敬，连茶水都亲手斟上，生怕怠慢半分；街边巡逻的城卫看见他的徽章，立刻换上一副谦卑面孔；路过的行人目光触及那枚徽章，眼中也有着一丝的敬畏。
应该说不愧为魔法师协会总部的所在之地，协会的影响力早已如空气般渗透进城市的每一寸肌理，从贵族到下城区的暗巷，从城卫巡逻的路线到商贾，无不隐现其无形之手，也难怪昨日舞会上，连男爵都愿放下身段主动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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