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琦抬头看看几个人笑着说:
“他们只是当着你们的面抬举我而已。
如果真的要找个原因,可能是当初镇里干部配备,区里征求我意见的时候,我给他们说过话。
古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很幸运遇到了他们这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把固泉镇的工作做好。”
郭丞坤看看向中天笑着说:
“老师,郑琦的低调有点过头了。
我们去村里跟村里干部也座谈过,看过村里的财务公开制度。不客气的说,固泉镇的村务公开,是省内乡镇里面做的最好的。”
郑琦摆摆手:
“这个功劳也不是我的,当时的党委书记是王蕾同志。在基层工作过的人都知道,村务不透明,是农村所有矛盾的根源。
我们班子成员学习了国内四个省的经验,结合固泉镇的实际情况,推出了村务公开的制度。这几年的实际工作中,这个制度也在不断完善。
村务公开这件事,目前固泉镇做的还是个基础,真正要做的更好,还需要在制度建设上下功夫。”
坐在边上的向中天,转头看看郑琦:
“你怎么看待村里的选举?”
郑琦进门的时候,看见向中天写字台上有烟灰缸。他估计向中天也是一杆老烟枪,他笑着问:
“教授,能不能抽烟?”
向中天哈哈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这个小同志不抽烟呢,我也抽烟,但是烟瘾不大。他们三个小鬼头也抽烟,比我抽的凶。
你回答问题之前,咱们集体冒冒烟。”
郑琦掏出烟给教授敬了一支,给其他人也分了,五杆烟枪一块冒火。
郑琦抽了两口,笑着说:
“教授,农村基层的选举是个复杂的问题,我这个级别的官员,是没有资格说三道四的。”
向中天摆摆手:
“咱们这是私下聊天,又不是开会做报告,我想听听基层干部的声音。
以前我们到省内各地农村调研,听到的都是一片赞同的声音。
可是根据信访部门的统计,农村老百姓上访,有一半的比例是涉及到村里换届选举的 。
农村换届选举的难点在哪?”
郑琦想了想,笑着说:
“教授,我先声明一下,下面说的这些话,都是我自己的一家之言,不具有代表性。出了教授的办公室,我就不认账了。”
郭丞坤的同学迟景云笑着说:
“郑琦,大胆的说,老师想听实话。”
郑琦抽了一口烟:
“行,那我就说说我的意见。
从我的体会来说,农村选举在不少地方已经流于形式了,已经偏离民主的轨道。
影响选举的因素很多,主要的有这么几种。
第一种是领导有意图。
农村选举从群众发动,到最后完成选举,是一个耗时耗力的工作。有的乡镇有的领导为了短期内完成任务,镇里会越级下指导棋,指定特定候选人,简化选举程序,实现他们所谓的组织意图。
第二种是村里有恶霸。
农村选举,某种意义上比拼的是家族势力。如果恶霸在村里比较霸道,家族势力比较大,别人是没有办法,也不敢跟他竞争。目前已经有许多涉黑背景的人,通过所谓的正常选举程序当选。
第三种是群众不积极。
由于选举后村干部的监督镇里不重视,无论谁当选,上来就乱折腾,镇里县里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事情不闹大,没有人会去得罪人。老百姓也早就对选举不感兴趣,谁上去都一个德行。
如果哪个候选人再出点钱贿选,甚至给两把鸡蛋,他们不少人也就顺水推舟,把选票卖了了。
第四种是利益有勾结。
这种情况一般是村里有资源,镇里领导在其中有利益诉求。他们会跟村里的某些势力勾结起来,为保住原来的利益共同体,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都会用上,确保实现自己的目的。
村委换届如果要真的把民主落到实处,需要多部门联合行动,比如农村村霸的治理,比如村里财务的审计,比如选举后的常态化监督,真正做到村务公开。
以上是我这些年的一些观察和感悟,观点难免偏颇,各位多指教。”
听完郑琦的话,郭丞坤三个人互相看看沉默了,倒是向中天教授一脸的平静。
迟景云过来给郑琦续了一杯水,有些不确定的看看郑琦:
“我们三个人都是城市里长大的,没有农村的生活经验,你说的这些情况,在农村选举中能占多大比例?”
郑琦摇摇头:
“这个我没有调查过,具体数据和比例不好说,我只能说这是农村选举中普遍存在的现象。”
郭丞坤在纸上记下郑琦的一些观点,抬头问了一句:
“你在固泉镇工作接近四年,应该经历过村里换届选举吧?固泉镇在这方面是怎么做的?是不是也存在这样的情况?”
郑琦看着几个人点点头:
“我经历过一次。
我们当初的做法是,选举前先对镇里三十六个村的财务进行了审计,抓出了几个村霸,处理了几个贪污腐败的村干部。
镇里干部组成几个工作组,深入到每个村去监督选举全过程,有拉票、贿选等行为的,直接剥夺当选资格。
选举比我的想象的要顺利,事后我们也有总结:镇里班子成员, 在选举中没有利益瓜葛,可能是我们选举顺利的关键所在。”
向中天手指在案子上轻轻敲了几下,看看自己的学生:
“郑琦说镇领导在选举中没有私心和利益诉求,这点很重要。
这些年不少人想方设法去竞选,目的本来就不单纯。没有利益的事,是不会有人去争抢的。
花了一大笔钱去竞选,当选后不捞回来,当选人是不会罢休的。
镇政府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也是监督者,如果再克制不住私心下场参与游戏,这局面就乱套了。”
迟景云疑惑的问郑琦:
“选举时候,县区市不派人监督吗?”
郑琦点点头:
“理论上会派人,实际操作的时候,他们来也是充数的,不会去得罪镇里。往往他们也有私心,还需要镇里帮忙。
固泉镇审计村里的财务账目,区里许多领导都卷进来了,替村里违规说情。最后也受牵连,受到惩处。
清原街上有个笑话,说纪委查处了一个村长,最后扯到镇里,镇里扯到县里,扯到省里,最后扯到京城,贪官串了一串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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