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那句“听墙角”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走廊里那片凝固如水泥的空气中。
门口对峙的两个人，一个像万年不化的冰山，一个像竖起全身尖刺的豹子。现在又多了一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狸。
林晚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这幅世界名画——《三个女人和一个怂包》。
她现在就是那个怂包。一个恨不得当场去世，把床板抠穿，从下水道直接游回张家村的怂包。
就在顾清寒的脸色沉得快要滴出墨水，苏小小的嘴角抿成一条危险的直线时，一个沉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走廊拐角。
那是一个身着英式管家服的老者，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先是朝秦瑶微微躬身：“秦小姐，夜深了，厨房备了您惯喝的安神花茶。”
然后，他转向顾清寒，姿态依旧恭敬，语气却不容商量：“顾总，您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关于解约合同的细节，苏家的律师团明天一早会跟您和陈助理接洽。”
没有一句威胁，却把所有后路都堵死了。
这是苏家的地盘。在这座被金钱武装到牙齿的海岛上，苏家的意志就是规则。
顾清寒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丹凤眼，最后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的东西太复杂，像一锅煮沸的冰水。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黑色的西装下摆在空中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
秦瑶“嗤”了一声，把吃剩的苹果核精准地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也踢里踏拉地跟着走了，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没劲”。
一场足以引发帝都金融圈八级地震的修罗场，就这么被一个老管家轻描淡写地摁灭了。
管家关上门，朝屋里惊魂未定的两人再次躬身，然后像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
第二天清晨，林晚是在一阵阵的心悸中醒来的。
她顶着两个比熊猫还纯正的黑眼圈，游魂似的飘出卧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豆浆油条，也不是小米粥。
巨大的红木餐桌上，没摆任何餐具。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份厚得像砖头、用烫金封面装订好的文件。
四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男人站成一排，面无表情，像四尊从华尔街直接空运过来的蜡像。他们看着林晚的眼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像在审视一头即将被送上流水线的猪。
这阵仗，不像是吃早饭，倒像是要签遗体捐赠协议。
厨房里传来“刺啦”一声，伴随着一股浓郁的焦糊味。
苏小小哼着歌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躺着两坨看不出原本形态的黑色不明物体，大概、也许、曾经是两个鸡蛋。
她把那盘“炭烧珍品”往林晚面前一推，然后拿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蹭了蹭林晚的胳膊，指了指那堆像山一样的文件。
“姐姐，签字吧。”苏小小咬着一根全新的橘子味棒棒糖，声音含混不清，“随便画个乌龟都行。”
林晚机械地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了第一页。
“帝都国贸三期A、B两栋写字楼，百分之百控股权转让协议……”
她没往下看，只是死死盯着产权价值那一栏后面跟着的那一长串“0”。
一，二，三……她数不清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个施工队直接在她天灵盖上打桩。
“我不签！”
林晚猛地推开文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是周扒皮手机屏幕上那个财神爷捧着的金元宝。她毕生的梦想，就是有一天交房租的时候不用再心疼。
现在，你他妈直接让我当两栋楼的包租婆？
这不是钱，这是从天而降的两座五指山，能把她这条小咸鱼当场压成鱼干。
林晚指着那堆文件，手指抖得像帕金森发作：“我……我连我们小区物业费多收我三块五都不敢去办公室理论，你让我去管这两栋楼？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那四个精算师蜡像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苏小小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手，绕到林晚身后，从背后抱住了她。
“姐姐不用管呀。”
小丫头的下巴垫在林晚肩上，软声软气地哄着，嘴里的橘子糖味儿一个劲儿往林晚鼻子里钻。
“只要签了字，这些东西就姓林了。它们就跟路边那块石头一样，你高兴了就去踢一脚，不高兴就当它不存在。”
苏小小顿了顿，声音更软了，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偏执。
“以后，就算我不听话，惹姐姐生气了，你也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我赶出去，让我去睡天桥。这些，是你的底气，不是你的负担。”
这种蛮横的、不给人留一丝退路的偏爱，像一记重拳，直接把林晚打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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