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把毛巾搭在肩上。拧开气泡水喝了一口。
“唐糖管点心。苏小小做伴娘。”
林晚抬头看她。
秦瑶把气泡水搁在茶几上,瓶底压住了林晚那张写满划痕的A4纸的一角。
“让她们就近看着,断了念想。”
声音不大。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张了张嘴。“你的意思是——”
“管点心的在厨房待着,没空往前凑。当伴娘的全程跟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秦瑶用毛巾擦了一下脖子侧面。“看清楚了,也就死心了。”
林晚的嘴合上了。
她忽然觉得秦瑶这个人有时候比李姐还可怕。李姐的可怕是明面上的,排兵布阵,资源调度,刀刀见血。秦瑶的可怕是骨子里的,她把人心看得透透的,然后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把棋子摆到该去的位置上。
“那萧飒——”
“伴娘服她设计,人不站队伍里。她那个性格站伴娘堆里能把婚礼变成时装周。”
林晚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A4纸。上面的名字和划痕忽然都不重要了。秦瑶三句话就把她纠结了半小时的事情安排完了。
她正准备把那张纸揉了扔掉。
门铃响了。
叮咚。
酒店套房的门铃声音很轻,电子合成的两个音符,不刺耳。但在这个时间点响起来,林晚的后背又开始冒汗了。
秦瑶没动。浴袍都没系紧。
林晚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陈曦。
齐肩短发。素颜。深色职业套装。站得笔直,跟门框平行的那种直。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托着一个东西。
长盒子。深蓝色的。烫金边。缎面的那种质感,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层低调的光泽。盒子不大,大概两个鞋盒并排的长度,但看起来有分量。
没有署名。盒面干干净净的,只有深蓝色的缎面和烫金的边线。
林晚开了门。
陈曦站在那。表情跟往常一样,什么都没有。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一面擦得很干净的镜子,照不出自己的情绪。
她把盒子递过来。
“顾总说,林小姐的婚服,星耀包了。”
十三个字。多一个没有。
林晚接过盒子。比看起来重。手腕往下沉了一截。
“清寒她——”
“顾总还在帝都。”陈曦打断了她。语气平得像念说明书。“盒子是今早空运到的。顾总让我转交。”
说完了。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闷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大概是在按电梯按钮。然后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门合上。
走廊空了。
林晚端着那个盒子站在门口。
盒子的重量从手腕传到小臂,再传到肩膀。深蓝色的缎面在走廊的冷白灯光下显得沉。烫金的边线泛着一小截光,细的,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把门关了。
走回房间。
秦瑶坐在床沿上,毛巾搭在膝盖上,头发还在滴水,浴袍肩膀上的水渍扩大了一圈。她看了一眼林晚手里的盒子。没问。
林晚把盒子搁在茶几上。
深蓝色缎面。烫金边。没有署名。
她把盒盖掀开了。
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丝绒衬布。衬布上面,叠着一卷布料。
正红色。
不是普通的红。是那种沉下去的、厚重的、带着丝绸特有的流动光泽的红。布料的表面有暗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灯光从侧面打过去的时候,纹路就浮出来了——云纹。层层叠叠的祥云,织在经纬之间,随着布料的褶皱起伏,像活的。
云锦。
林晚不懂布料。但她认识这个东西。去年写剧本查资料的时候翻到过,南京云锦,寸锦寸金,一天只能织五厘米,一匹成品的价格能在横店买半套房。
她伸手碰了一下。
凉的。丝滑的。指腹划过布面的时候几乎没有摩擦力,像摸着一层凝固的水。
云锦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白色的卡片纸。硬的。边角裁得整整齐齐。
上面是手写的字。钢笔。黑色墨水。字迹清瘦,笔锋利落,横平竖直,每一笔都收得干净。
顾清寒的字。
林晚认得。合同上见过。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
“锦可裁衣,不可裁心。望珍重。”
林晚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面。
房间里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响着。秦瑶坐在床沿上没说话。气泡水的瓶子立在茶几上,气泡还在往上冒,细小的,密密的,撞在瓶壁上碎掉。
林晚把字条翻了过去。
背面是空白的。
她把字条放回云锦上面。盒盖合上了。
手心干的。
窗外横店的天还亮着。十一月的太阳挂在西边,光从落地窗钻进来,照在深蓝色的缎面盒子上,烫金的边线亮了一整条。
秦瑶站起来了。走过来。湿头发在肩膀上留了一道水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合上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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