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林晚联盟”的运作，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无声无息。
韩菲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精准，高效，不留余地。她坐在自己那间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CBD的办公室里，指尖在平板上轻轻划过，上面是星耀直播的后台界面。
“陈总，数据压制已经开始了。”她的声音通过免提电话传出，冷得像窗外的玻璃幕墙，“我动用了一些媒体渠道的朋友，把几个正在上升期的新人热度提了上来，资源位也已经替换。不出三小时，林晚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会跌破十万，商业价值评估会断崖式下跌。”
电话那头，虎鲨直播的高管陈岳，正用一套紫砂茶具冲泡着今年的明前龙井。沸水冲入壶中，茶叶舒展，香气袅袅。他戴着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得像个退休老干部，说出的话却带着资本的血腥味：“韩小姐做事，我一向放心。一条鲶鱼，如果搅不动水，那就只能当饲料了。我这边，已经把林晚的推荐权重调到了最低，现在打开星耀首页，用户需要划上三屏，才能在角落里找到她。”
他轻呷一口茶，笑了笑：“就让我们看看，这个不守规矩的‘异常现象’，在没有了流量的供养后，还能不能活下去。”
他们像两个操盘手，冷漠地拨动着决定一个主播生死的算盘。
然而，他们算漏了一个人——周曼。
“妈的！我就知道这帮孙子会来阴的！”周曼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财神爷摆件都晃了三晃。她看着林晚直播间那肉眼可见的断崖式掉粉和流量流失，气得血压飙升。她那个印着她和林晚丑照大头贴的手机壳，此刻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公司的技术员满头大汗：“曼姐，对方用的是阳谋，就是纯粹的资本碾压，把所有流量都引到他们自己人那边去了，我们……”
“慌什么！”周曼深吸一口气，眼里的怒火迅速被一种精明的寒光取代，“他们要压，就让他们压！他们想看林晚的数据崩盘，想看我们惊慌失措地买流量，我偏不！”
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把我之前让你存的那段视频放出去！对，就是林晚在家那段！现在，立刻，马上！全平台分发！”
助理愣了一下：“曼姐，那段视频……林晚姐完全素颜，穿着睡衣，还、还有些邋遢……这时候放出去，不是雪上加霜吗？”
“你懂个屁！”周曼吼道，“他们想看精致的商品，我就给他们看最粗糙的‘人’！去办！”
半小时后，一段时长仅有三十秒的视频，在流量最低谷的时刻，被悄然推送到了全网。
视频里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华丽的礼服，甚至没有打光。镜头像是随意架在客厅角落，林晚穿着一件印着“我不想努力了”的宽大T恤，头发用一根筷子松松垮垮地盘在脑后。她踮着脚，伸长了胳膊，试图去够橱柜顶上的一包薯片，试了几次都够不着，最后她泄气地放弃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一副生无可恋的咸鱼模样。
视频没有任何配乐和剪辑，粗糙得像个意外流出的监控录像。
韩菲和陈岳都看到了这段视频。
陈岳皱了皱眉：“自暴自弃了？这种视频有什么意义？”
韩菲的指尖停在屏幕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蔓延。
而网络上的风向，再一次朝着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向狂奔。
【哈哈哈哈！救命！这不就是周六早上试图起床上班的我吗？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绝望！】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林晚了，她活成了我不敢活成的样子！老板，对不起，我也想躺平！】
【AWSL的姐妹们快来心疼女儿！孩子在家都吃不上薯片，肯定是周扒皮虐待她了！快！众筹薯片链接发一下！】
【前面的，重点难道不是那张脸吗？我的天，纯素颜，皮肤白到发光，瘫在那儿都像一幅画。这种颓废美，我直接嗨老公！】
【厌倦了那些活在精修图里的完美偶像，突然看到一个这么真实的‘咸鱼’，竟然有点被治愈了是怎么回事？】
流量没有“蒸发”。
在被资本无情压制的最深谷底，这条“咸鱼”视频，像一颗深水炸弹，以一种更诡异、更具共鸣的方式，逆势引爆了舆论。#林晚 真实咸鱼#的词条，硬生生从一群被资本喂养的营销号热搜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周曼的电话，在这时响了。
“您好，是周曼女士吗？我是户外运动品牌‘巅峰之路’的市场总监。”电话那头的声音彬彬有礼，“我们看到了林晚小姐最新的视频，她身上那种未经雕琢的、反套路的真实感，与我们‘挣脱束缚，回归本真’的品牌理念高度契合。我们想邀请林晚小姐担任我们的品牌挚友，并进行一次联名直播，代言费，八位数。”
周曼握着手机，看着电脑上逆势上扬的流量曲线，听着电话里那个石破天惊的数字，连她自己都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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