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郡王下狱的消息传遍朝野时，禁军大营的操练场上，凌墨正看着士兵们练习新阵。
刀光如雪，喊声震天，但他眉头微蹙——总觉得队伍里，有些人的眼神不对。
“将军。”副将凑近低语，“这几日营中流言四起，说康郡王是遭人陷害，还说……还说整顿宗室是鸟尽弓藏的前兆。”
凌墨冷笑：“传令：再有散布流言者，杖三十，逐出禁军。禁军是天子亲军，不是嚼舌根的地方。”
“是！”
正说着，宫中来使到了。黄绫圣旨展开，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禁军副统领凌墨，忠勇可嘉，战功卓着。今擢升为禁军大统领，掌京城防务，整饬军纪，护卫京畿。钦此——”
凌墨单膝跪地，双手接旨：“臣凌墨，领旨谢恩。”
旨意简单，但分量极重。
禁军大统领，正二品，掌三万禁军，负责整个京城安危。这是萧景珩对他的绝对信任，也是压在肩头的千钧重担。
交接仪式在午时举行。老统领冯老将军已荣休，今日特意回营，将虎符亲手交给凌墨。
“小子，这位置不好坐。”冯老将军拍拍他肩膀，“京城的水，比边关深得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凌墨肃然：“末将谨记。”
送走老将军，凌墨做的第一件事，是集合所有禁军将领。
校场上，百余名将官按品阶列队。凌墨走上将台，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本将今日上任，只说三件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一，禁军是天子亲军，只听皇上号令。谁敢结党营私，军法处置。”
台下寂静。
“第二，从即日起，全军整顿。所有兵员重新造册核验，凡来历不明、背景不清者，一律清退。所有将领，三日内呈交履历、家世、交际详表。”
有人脸色微变。
“第三。”凌墨顿了顿，“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与各方势力有牵扯。本将给你们三日时间，主动交代者，从轻发落；隐瞒不报被查出的，以通敌论处。”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反应，转身下台。
当夜，禁军大统领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凌墨一份份翻看将领履历。
副将李威，祖籍江州，有个表兄在漕运衙门任职——正是之前被查的孙焕旧部。参将赵猛（与裕王府侍卫统领同名不同人），其妹嫁给了康郡王管家的儿子……
线索如蛛网，层层叠叠。
“将军。”心腹侍卫敲门入内，“有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来人是禁军中的一名队正，姓周，三十出头，平日沉默寡言。他进屋便跪：“末将周平，检举参将刘勇——他是沈渊安插在禁军的卧底。”
凌墨眼神一凛：“证据？”
周平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这是三日前，刘勇交给末将的，让末将转交城西绸缎庄掌柜。末将没敢拆，直接送来。”
凌墨捏碎蜡丸，里面一张小笺，只有一行字：“禁军布防已调整，东门戌时至亥时守卫最弱。”
落款处，画着三条波浪线。
“刘勇现在何处？”
“今夜他当值，在东门巡防。”
凌墨霍然起身：“传令，调一营人马随我去东门。记住，动静小些。”
东门城楼上，刘勇正与手下说笑，忽然见凌墨带兵而来，脸色微变，但强作镇定：“末将见过大统领。不知大统领深夜来此……”
“刘勇。”凌墨打断他，“你可知罪？”
“末将……末将不知。”
凌墨将那纸条掷在他面前：“这是从你交给周平的蜡丸中取出的。私传禁军布防，通敌叛国，按律当斩。”
刘勇脸色煞白，忽然拔刀！但他刀未出鞘，已被凌墨一脚踹在膝弯，跪倒在地。两旁士兵一拥而上，将其捆得结实。
“押下去，严加审讯。”凌墨冷声道，“还有，查他今夜当值的所有士兵，看有无同党。”
审讯持续到后半夜。
刘勇起初嘴硬，但证据确凿，加上凌墨亲自审问，压力之下终于崩溃。
“是……是沈渊生前安排的。”他涕泪横流，“末将原是沈家门客，沈相将末将送入禁军，说……说日后必有大用。这些年，末将传递过七次消息，都是通过城西绸缎庄……”
“都传给谁？”
“不……不知道。每次都是将纸条放在指定地点，自有人取走。末将从未见过接头人。”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三日前。纸条上说……说‘等待神秘人指令，颠覆皇权’。”
神秘人。
又是这个称呼。
凌墨追问：“可还有其他卧底？”
刘勇犹豫片刻，低声道：“有……但末将只知两人，都是沈渊旧部。一个在弩营，一个在马厩……其他的，末将真不知道了，他们单线联系，互不知晓。”
凌墨记下名字，命人将刘勇押入天牢。
走出审讯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风刺骨，但他毫无睡意。
禁军三万，若真被沈渊余党渗透，那京城防务便如筛子。今日能抓出一个刘勇，明日呢？后日呢？
更可怕的是那个“神秘人”。他到底是谁？在等什么指令？颠覆皇权——好大的口气。
凌墨回到书房，提笔写奏报。写到一半，忽然停下。
他想起了萧景珩的嘱托：“凌墨，朕将京城安危交给你，不止要防外敌，更要清内鬼。”
也想起了苏云昭的提醒：“将军，有些人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晨光中，京城渐渐苏醒。街巷传来早市的吆喝，炊烟袅袅升起。这太平景象下，到底藏着多少暗流？
而那个神秘人，此刻是否也在这城中某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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