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在城南梧桐巷，苏家发迹前的祖产。
三进院落，青砖灰瓦，古槐参天，已空置多年。
苏云昭与苏云瑶到时，天色将暮。残阳如血，给老宅蒙上一层诡谲的暖光。禁军早已将巷子前后封住，凌墨亲自带队护卫。
“就是这里了。”苏云瑶指着东厢书房，“幼时父亲常带我来，教我识字读书。那首童谣……也是在这里学的。”
推开门，灰尘扑面。屋内陈设简朴，书架上典籍已泛黄，桌案积了厚厚一层灰。但细看，地面却有几道新鲜拖痕——有人来过。
凌墨立刻带人搜查，很快在院墙角落发现攀爬痕迹：“娘娘，昨夜有人潜入，至少三人。”
苏云昭心下一沉。对方动作太快了。
“先开密室。”她当机立断。
苏云瑶走到西墙书架前，依照记忆挪动几本书的位置。当最后一本《诗经》被抽出时，墙面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一道暗门缓缓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凌墨举火把先行，苏云昭姐妹紧随其后。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仅有一桌一椅一柜。
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油尚温——果然有人刚来过。
柜子上了锁，正是黄铜钥匙对应的那把。苏云瑶插入钥匙，轻轻转动。
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样物品：一叠信笺，一枚印章，一本账簿，还有……一幅女子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约莫二十许，眉目温婉，与苏云瑶有七分相似。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爱妻林氏婉如，永昌三年春绘。”
“这是我娘……”苏云瑶颤抖着手抚过画像，泪珠滚落。
苏云昭拿起那叠信笺。是林婉如与苏翰远的往来书信，时间跨度从永昌元年到永昌五年——她去世前一年。
信中多是家常琐事，但字里行间透着恩爱。直到永昌五年的最后一封，笔锋突变。
“翰远吾夫：妾近日发现一事，惶恐难安。端嫔林氏（妾之远房堂姐）常邀妾入宫，实则暗中探查沈夫人动向。
妾偶然听得，她们欲构陷沈夫人，且牵扯前朝余孽。
妾欲告发，却被威胁：若多言，便对瑶儿不利。妾思之再三，决意假作不知，但留此信为证。若他日事发，或可赎罪万一。”
原来如此。
林婉如因目睹端嫔阴谋而被灭口。苏翰远发现真相，却为保护云瑶，隐忍多年暗中调查。
“账簿呢？”苏云昭翻开那本泛黄的册子。
里面记录着端嫔与宫外往来的款项，其中数笔大额支出，收款人署名“玄鸟”。而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名单——是端嫔安插在各府的暗桩。
苏家也有。
“管家苏福……”苏云瑶倒吸一口凉气，“他服侍父亲三十年！”
“还有这个。”苏云昭指向另一个名字，“陈嬷嬷，你的乳母。”
苏云瑶脸色煞白。她忽然想起，遇袭那日，正是陈嬷嬷“偶然”提起城外观音庵的梅花开了，劝她出行散心。
“他们早已渗透苏家。”苏云昭合上账簿，神色凝重，“父亲之所以将东西藏在这里，是因为老宅只有几位老仆看守，反而最安全。”
正说着，凌墨忽然低喝：“有人！”
密室外传来打斗声。凌墨冲出，只见三名黑衣人正与禁军缠斗。对方身手矫健，且战且退，显然意在试探。
“留活口！”苏云昭急道。
但黑衣人见势不妙，竟同时咬破口中毒囊，顷刻间毙命——死士。
凌墨搜查尸体，除兵器外，只在一人怀中搜出半块玉佩。与苏云瑶扯下的那半块拼合，正是一只完整的玄鸟图案。
“他们是为这个来的。”苏云昭看着拼合的玉佩，“或者说，是为玉佩代表的‘身份’。”
这时，拂雪匆匆从地面下来：“娘娘，陆文修求见。”
陆文修？他失踪多日，竟此时现身？
苏云昭与苏云瑶回到地面。陆文修候在院中，依旧一身青衫，但神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
他见到苏云瑶，忽然跪倒：“二小姐……罪人陆文修，前来请罪。”
“你……”苏云瑶后退一步。
“罪人是您生母林婉如的侄儿。”陆文修抬头，泪流满面，“姑母去世后，罪人被‘玄鸟’组织收养，培养成棋子。他们让罪人冒充寒门，混入朝堂，为的是……有朝一日，扶持二小姐您……”
“扶持我？”苏云瑶愕然。
“因为您身上，流着前朝大燕皇室的血。”陆文修一字一顿，“您的生母林婉如，是大燕末代公主之女。而您，是大燕皇室最后的嫡脉。”
如惊雷炸响。
苏云瑶踉跄一步，被苏云昭扶住。
“玄鸟组织，实为大燕复国势力。”
陆文修继续道，“他们寻找皇室血脉多年，终于找到您。苏侯爷发现真相，暗中保护，却被他们毒害。他们本欲趁乱将您劫走，拥立为‘女帝’，以复大燕……”
“所以袭击车队，不是要杀我，是要抓我？”苏云瑶颤声问。
“是。但他们没想到，侯爷早有防备，留下线索。”陆文修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这是侯爷交给罪人的，说若他有不测，便将其交给二小姐。里面……是解毒之方。”
苏云昭接过蜡丸捏碎，里面一张小笺，写着几味药材。
“父亲中的是慢性毒……”她猛然醒悟，“所以他们急着在父亲毒发前劫走云瑶，因为父亲一旦病逝，云瑶需守孝三年，他们的计划就得推迟。”
一切终于串联起来。
端嫔构陷沈夫人，是为灭口；林婉如之死，是为灭口；苏翰远被毒害，是为夺人。这一切，都围绕着苏云瑶的身世——前朝皇室血脉。
而“玄鸟”萧景瑜，恐怕也只是这个复国组织的棋子之一。
“你为何现在才说？”苏云昭盯着陆文修。
“因为罪人……也是昨日才知晓全部真相。”
陆文修苦笑，“组织上层一直瞒着罪人，直到侯爷去世，他们命罪人配合劫人，才透露二小姐身世。罪人思之再三，决定叛出组织，前来告发。”
他重重叩首：“罪人愿以死谢罪，只求……只求二小姐平安。”
院中死寂，只有风吹过古槐的沙沙声。
苏云瑶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表兄”，心中五味杂陈。而苏云昭已在思忖：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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