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昭确实在引开死士。
她在太庙偏殿与萧景珩分开后，故意现身往西侧宫道跑，身后追兵果然分出一半，紧追不舍。
西侧宫道通往冷宫，越走越荒凉。苏云昭对这带地形熟悉，几个转弯便将追兵甩开一截，但她也受了伤——左肩中了一箭，鲜血浸透衣袖。
她躲进一处废弃的宫院，背靠断墙喘息。
院中枯草丛生，井台残破。这里曾是某个失宠妃子的居所，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云昭屏息，从袖中抽出匕首——那是凌墨送的防身之物，她一直贴身藏着。
“娘娘……”有人轻唤。
声音耳熟。苏云昭一怔，缓缓探头。
月光下，沈清辞站在院门口，一身素衣，肩上披着绣金披风。墨寒川和檀香跟在她身后。
“你怎么在这儿？”苏云昭警惕。
“来还人情。”沈清辞走近，看见她肩头的箭伤，蹙眉，“檀香，药。”
檀香连忙取出金疮药和布条。
苏云昭不接：“不必。追兵还在附近，你们快走。”
“走不了了。”沈清辞苦笑，“外面全是萧景瑜的人。宗庙那边虽然稳住了，但皇宫里……他已豁出去了，把所有死士都调来，要拼个鱼死网破。”
“陛下呢？”
“在太庙密室，暂时安全。”沈清辞道，“但萧景瑜若找不到陛下，可能会……”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似有殿宇坍塌。
“他在烧宫。”墨寒川沉声道，“想逼陛下现身。”
苏云昭心下一紧。萧景珩能藏多久？若真烧起来……
“我有办法。”沈清辞忽然道。
“什么办法？”
“我去见他。”沈清辞平静地说，“告诉他陛下藏身之处，换他停手。”
“你疯了！”苏云昭抓住她手腕，“他会杀了你！”
“我知道。”沈清辞笑了，“但这是唯一能救陛下、救这皇宫的办法。苏娘娘，你比我清楚，萧景瑜现在就是条疯狗，不见血不会停。”
苏云昭怔怔看着她。
月光下，沈清辞的脸苍白而平静，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为什么？”苏云昭问，“你明明可以趁乱离开，甚至……可以投靠萧景瑜。”
“因为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
沈清辞轻声道，“父亲死的时候，我以为报仇就是一切。可这一路走来，我手上也沾了血，害了无辜的人。石虎……那个猎户，他有什么错？不过是我想试探萧景瑜的棋子。”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
“苏娘娘，你曾问我究竟想要什么。我现在知道了——我想要一个干净的死法。不想像父亲那样，死在阴谋里。也不想像萧景瑜那样，死在野心下。”
苏云昭松开了手。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清辞摇头，“你得活着。这朝廷，这江山，还需要你。况且……我还有件事，要托付给你。”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苏云昭。
“这是宁王的信物。陆文渊说，持此玉佩者，可号令宁王旧部。这些人虽已隐退，但仍有力量。娘娘留着，或许将来有用。”
苏云昭接过玉佩，入手温润。
“还有这个。”墨寒川递过一封信，“这是老朽这些年搜集的，关于太上皇、宁王、朔州之役的所有真相。娘娘看完便知，这局棋，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苏云昭接过，信很厚。
“先生……”
“老朽随侧妃同去。”墨寒川微笑，“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主仆三人转身欲走。
“等等。”苏云昭叫住他们，“沈清辞……若有来世，别再入宫门。”
沈清辞回头，嫣然一笑。
“若有来世，我想做个寻常女子，嫁个老实人，生儿育女，平淡一生。”
说罢，她大步走出宫院，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苏云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和信。
远处，火光越来越亮，喊杀声越来越近。
她强迫自己冷静，打开墨寒川给的信，就着月光细看。
只看几行，便浑身冰凉。
信上写着一个惊天秘密——当年朔州之役，北瀚之所以能长驱直入，是因为有人开了城门。而开城之人，竟是当时的监军，如今的……
“徐相？”苏云昭喃喃。
徐延年？那个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的右相？
她继续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徐延年不仅是内奸，还是宁王的老师，萧景瑜的幕后主使。二十年来，他一直暗中布局，要扶宁王血脉登基，自己则做摄政王，掌控朝局。
而太上皇的病，刘顺的投靠，甚至沈家的覆灭……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原来是他……”苏云昭闭目。
所有线索终于串联起来。那个藏在最深处的“贵人”，不是萧景瑜，是徐延年。
正此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拂雪带着一队禁军赶到，见她无恙，喜极而泣。
“娘娘！凌大人已控制住局势，萧景瑜被围在乾元殿前，负隅顽抗。陛下让臣来接您！”
苏云昭收好信和玉佩，起身。
“徐延年呢？”
“徐相？”拂雪一怔，“他在府中养病，一直未出。”
“立刻派人围了徐府，不许放走一人。”苏云昭寒声道，“另外，传令凌墨——留萧景瑜活口，我要亲口问他。”
“是！”
拂雪领命而去。
苏云昭望向乾元殿方向，火光映红半边天。
这一夜，终于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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