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庵后山的枯井深三丈,井壁长满青苔。
凌墨亲自缒绳而下,井底潮湿阴冷,散落着枯枝败叶。他举火把细照,见西侧井壁有块松动的石板。
移开石板,露出尺许见方的暗格。格中仅一物:牛皮封面的册子。
册子记录着近五年所有经手款项,时间、金额、来源、去向,清清楚楚。最后一笔是三个月前,五万两白银,来源标注“北瀚三皇子”,去向“李府密库”。
李府。凌墨眼神骤冷。
更让他心惊的是,册中夹着一页名单,列有十七人姓名,皆是朝中官员,职位旁注“已控”“待控”“可用”。其中“周勉”名下,写着“兵部侍郎,已控,价五万两”。
价五万两。好一个明码标价。
凌墨将册子贴身藏好,攀绳出井。亲卫来报:李庸今日休沐,却秘密出府,往城南“揽月楼”去了。
揽月楼是京城有名的茶楼,雅间私密,常有官员在此密谈。
凌墨换上便服,潜入揽月楼后院。他早知此楼有暗阁可窃听雅间,是当年查案时掌柜为求自保透露的。
三楼“听雪轩”,李庸正与一人对坐。那人背对暗阁,身形瘦削,着寻常文士袍,但腰间玉佩的纹样——
狼首衔月。北瀚贵族佩饰。
“三皇子要的东西,已备齐七成。”李庸声音压低,“但余下三成,风险太大。京城近来风声紧,凌墨那小子盯得死。”
“凌墨不足虑。”
北瀚使者语带轻蔑,“皇后多疑,但无实证便不敢动你。关键是要拿到九门布防图,尤其是西直门、安定门、德胜门这三门的换防时辰、口令。”
凌墨屏息。三门,正应了图纸上“夜枭已控三门”。
“布防图在兵部密库,有双重锁钥,我儿李琛虽在兵部,却也难取。”李庸为难,“且周勉那老狐狸,近日似有察觉,几次试探我。”
“周勉?”使者冷笑,“他既收钱办事,便该有觉悟。若不安分,处理掉便是。”
“可他毕竟是兵部侍郎,突然暴毙,恐引怀疑。”
“暴毙?”使者轻叩桌面,“让他‘病故’,总可以吧?”
李庸沉默片刻:“……须做得干净。”
“放心,我们有种药,服后如风寒,三日内高热而亡,太医也查不出。”使者从袖中取出小瓷瓶,“混入他常服的补药即可。”
凌墨握紧拳头。周勉虽可疑,但若任由北瀚灭口,线索便断了。
他正思忖如何阻止,又听使者道:“沈侧妃那边,最近如何?”
“还算听话。”李庸道,“她虽有心机,但把柄在我们手中,不得不从。只是……她似乎暗中调查梅姑下落,恐生异心。”
“梅姑已处理干净,她查不到。”使者顿了顿,“但此女不可全信。开春行动那日,须派人盯紧她,若敢反水,当场格杀。”
“明白。”
二人又议片刻,使者留下银票,起身离去。凌墨待其走远,方从暗阁退出。
他未惊动李庸,先行回宫禀报。
苏云昭听完,面色沉静如水:“周勉不能死。凌墨,你即刻去周府,提醒他注意饮食,尤其补药。但莫说太明,只道近来有官员因误服药物致病,请他谨慎。”
“臣明白。”
“至于李庸,”苏云昭指尖轻点案面,“他既与北瀚使者公然会面,说明其背后之人已觉得胜券在握,不再掩饰。这是好事,也是危机。”
“好事?”
“他们急了,便会出错。”苏云昭起身,“凌墨,你继续盯紧李府,尤其是李琛。布防图在兵部密库,若要盗取,必近期动手。”
凌墨领命,又问:“沈侧妃那边……”
“本宫亲自处理。”
待凌墨退下,苏云昭唤来拂雪:“备车,去裕王府。”
裕王府,沈清辞正在书房核对账目。听闻皇后驾到,她整衣出迎,神色如常。
二人于花厅落座,侍女上茶后屏退。苏云昭轻啜茶汤,忽道:“本宫近日得了一册账本,甚是有趣。”
沈清辞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不知是何账本,能入娘娘法眼?”
“记录些银钱往来,其中有笔五万两,来自北瀚三皇子,去向李府密库。”苏云昭放下茶盏,“侧妃可知此事?”
沈清辞抬眼看她,眸光清亮:“臣妾不知。”
“是吗?”苏云昭微笑,“那侧妃腰间荷包里的北瀚赏功钱,从何而来?”
沈清辞面色不变:“娘娘说笑,臣妾荷包里怎会有北瀚之物?”
“有没有,一验便知。”苏云昭示意拂雪。
拂雪上前,沈清辞却按住荷包:“娘娘这是要搜臣妾的身?”
“本宫只是好奇。”苏云昭直视她,“侧妃若心中无鬼,何必紧张?”
二人目光交锋,厅内空气凝滞。
良久,沈清辞松开手,将荷包解下,递与拂雪。拂雪倒出内里物事:几枚碎银、一把小钥匙、一枚平安符,并无铜钱。
苏云昭挑眉:“侧妃换得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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