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彦的奏折在早朝上引发激烈争论。
支持者言其“切中时弊”，反对者称其“动摇国本”。
文官与宗室各执一词，朝堂上唇枪舌剑，几乎要吵起来。
萧景珩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地听着，直到众人声渐低，才缓缓开口：“田庄清查，确有必要。但如何清查，需从长计议。”
他看向苏云昭：“皇后以为呢？”
苏云昭早已深思熟虑，此时从容出列：“陛下，臣妾以为，清查当分步推行。先查朝廷直属田庄、官田，理清账目、整顿弊端。待有了章程，再逐步扩展到宗室田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宗室队列：“如此，既支持了吏治整顿，又避免直接针对宗室引发动荡。且朝廷先做出表率，宗室诸府也更易接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响应了秦忠彦的提议，又缓和了宗室的抵触。更重要的是，将裕王府从风口浪尖上暂时移开——要查宗室田庄？可以，但要等朝廷直属田庄查完再说。
至于朝廷直属田庄要查多久……那就难说了。
秦忠彦眉头紧皱，欲再进言，却被萧景珩抬手制止：“皇后所言有理。清查之事，就按此议分步推行。户部、内务府先行拟定朝廷田庄清查章程，三月内呈报。”
旨意一下，宗室诸王暗暗松了口气。
退朝后，沈清辞在府中接到消息，沉默良久。
檀香不解：“侧妃，皇后这是在帮咱们？”
“是帮，也是制衡。”
沈清辞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盛开的芍药，“她将清查推迟，给了咱们喘息之机。可同时，她也掌握了清查的主动权——何时查、如何查、查多深，都由她定。”
她转身，眸光清亮：“所以咱们不能等。要主动出击。”
次日，沈清辞请见苏云昭。
坤宁宫暖阁里，两人对坐饮茶。
沈清辞开门见山：“娘娘，妾身听闻田庄清查要分步推行。裕王府愿做宗室表率，主动请求将名下田庄作为‘宗室试点’，率先接受清查。”
苏云昭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着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深思：“你可知，试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最先被查，也意味着……若查无问题，便是宗室典范。”
沈清辞坦然道，“妾身对王府田庄账目有信心。且既是试点，清查章程、参与人员，都可商议。妾身只有一个请求——”
她放下茶盏，正色道：“请允许王府推荐几位熟悉田庄事务的人员，参与清查队伍。如此，既能确保清查公正，也能让王府之人学习朝廷稽查之法，日后更好管理田庄。”
话说得漂亮，实则要的是参与权。
苏云昭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沈侧妃果然思虑周全。好，本宫准了。你可推荐三人，需是精通账目、农事之人。三日后报来名册。”
“谢娘娘。”
回到裕王府，沈清辞立即开始拟定名单。
她圈定了三个名字：一位是王府的老账房，跟了萧景曜十几年，忠心耿耿；一位是田庄的管事，熟知农事；第三位……
她笔尖顿了顿，写下“赵文谦”三字。
这是宗人府的一名书吏，职位不高，却精于核查。更重要的是，沈清辞通过眼线得知，此人与坤宁宫有隐秘联系——很可能是苏云昭安插在宗室体系中的眼线。
檀香看到这个名字，低声道：“侧妃，这人……”
“我知道他的底细。”沈清辞平静道，“正因知道，才要用他。”
三日后，名册呈到坤宁宫。
苏云昭看到“赵文谦”三字时，眸光微动。她抬眼看沈清辞：“赵书吏……你确定要他？”
“赵书吏在宗人府多年，熟悉宗室事务，又精于核查。”沈清辞神色坦然，“妾身以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云昭深深看她一眼，终是点头：“好，就这三人。”
清查队伍组建完毕，十日后开赴城西田庄。
沈清辞亲自送行，对三位推荐之人殷殷叮嘱：“务必配合朝廷官员，账目要查细，田地要量准，不可有丝毫隐瞒。但若有不明之处，也需及时报我。”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目光却多在赵文谦身上停留一瞬。
赵文谦垂首应道：“侧妃放心，下官定当尽心。”
清查持续了半月。
这半月里，沈清辞看似不闻不问，实则每日都收到密报。老账房和管事将清查进展、朝廷官员的疑问、田庄佃户的反应，一一传回。
而赵文谦那边，果然如她所料——每查出一处微末瑕疵，都会详细记录，甚至提出改进建议。这些建议看似严苛，实则是在帮裕王府堵漏洞。
比如田庄的粮食储存，原本只简单记录了“存粮若干”。赵文谦建议增设“出入库明细”，每批粮食的来源、去向、经手人都要记录。
又比如佃户租契，原本只有一份总契。赵文谦建议每户单独立契，条款明晰，避免日后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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