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中最繁华的西市，布庄“锦绣阁”内人来人往。
王掌柜正在招呼一位官家夫人，忽见伙计引着两人进来——是裕王府的春兰姑娘，带着一个面生的丫鬟。
“春兰姑娘！”王掌柜忙迎上去，“您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春兰微微一笑，声音不大不小，恰能让周围人听见：“王掌柜，前几日说的那批云锦，可备好了？”
“备好了备好了！”王掌柜引她到内室，“都是上好的货色，专从苏州运来的。只是这数目实在太大，小店一时凑不齐，还得从其他分号调货。”
两人进了内室，门未关严。
外面柜台旁，一个正在挑选丝线的妇人竖起了耳朵。她是檀香安排的线人，这几日一直在锦绣阁附近转悠。
内室里，春兰与王掌柜的对话隐隐传来：
“......至少要五百匹，花色要齐全......月底前必须交货......”
“这么多？府上是要办喜事？”
“不是喜事。”春兰压低声音，却仍能让门外人隐约听到，“是宫里交代的差事，要给宗室各府制作新朝礼服。皇后娘娘重视礼仪建设，王爷便揽下了这差事......”
“原来如此！”王掌柜恍然，“那是得用最好的料子。只是这价钱......”
“价钱好说，只要货好。”春兰道，“另外，还需要些普通棉布、麻布，用于制作下人服饰。总数约一千匹。”
门外妇人手中的丝线滑落在地。
她蹲身去捡，动作缓慢，耳朵却竖得更高。
内室里又说了些细节，春兰便告辞离开。妇人等她走远，才匆匆结了账，快步离开锦绣阁。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到檀香耳中。
“宗室礼服？一千五百匹布？”檀香皱眉，“裕王府接这差事做什么？”
线人禀报：“听春兰姑娘的意思，是皇后娘娘重视新朝礼仪，裕王主动请缨，要为宗室各府统一制作礼服，显皇家气派。”
檀香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她让线人继续盯着，自己回宫禀报。
苏云昭正在看后宫用度账册，闻言抬头：“制作宗室礼服？本宫何时交代过这等差事？”
“许是裕王想讨好娘娘？”檀香猜测。
苏云昭摇头：“萧景曜不是这等谄媚之人。除非......”
她顿了顿：“除非是沈清辞的主意。她想借此机会，与更多宗室拉近关系，同时彰显裕王府的能力。”
这解释说得通。
苏云昭沉吟片刻：“你去内务府查查，是否有宗室礼服的制作计划。再去其他布庄问问，裕王府是否也在他们那里订货。”
“是。”
两日后，调查结果出来。
内务府确实有制作新朝礼服的预案，但尚未正式启动。而京中几家大布庄，都接到了裕王府的询价，数量虽不如锦绣阁说的那么大，但也不小。
一切迹象表明，裕王府确实在筹备宗室礼服事宜。
苏云昭心中疑虑稍减，但仍未全消。
“继续盯着。”她对檀香说，“若他们真只是制作礼服，便由他们去。但若有其他动作......”
她没说完，眼中闪过冷光。
而此时，裕王府内，沈清辞正在书房与几位心腹议事。
春兰禀报：“小姐，消息已放出去了。檀香安插的线人听得真切，这几日都在各布庄打听。”
“很好。”沈清辞点头，“让王掌柜他们配合着演，报价、看样、谈交货日期，做得越真越好。”
“那真正的计划......”负责商路的心腹管事问。
“按原计划推进。”沈清辞展开地图，“京西至保定府的商路，这个月必须打通。驿站选址可定了？”
“定了三处。”管事指着地图，“都在官道旁，地价已谈妥，契约也拟好了。”
“资金呢？”
“赵掌柜牵头，联合了十二家商户，共同出资。”管事压低声音，“他们都看好这条商路，愿意投钱。条件是按出资比例分红，十年为期。”
沈清辞仔细看了一遍契约条款，点头：“可以签了。记住，所有资金往来，必须走明账，依法纳税，不得有半点含糊。”
“是。”
管事退下后，沈清辞独自站在地图前，指尖沿着那条新规划的商路缓缓移动。
从京城到保定，再到真定、河间......若能打通这条南北商路，裕王府的货物便可直达边境，利润翻倍不止。
而沿线的驿站、货栈、护卫队，又能吸纳大量人手，形成一支隐形的力量。
这些，才是她与商户接触的真正目的。
至于宗室礼服，不过是个幌子。
“小姐。”春兰轻声提醒，“王爷快回来了。”
沈清辞收起地图，恢复平常神色：“晚膳备好了吗？”
“备好了，都是王爷爱吃的菜。”
正说着，萧景曜进了院子。他今日心情不错，嘴角带着笑。
“清辞，有个好消息。”他解下披风，“今日陛下召见，夸我新政推行得力。还说等宗室礼服制成，要在宫中设宴，让宗室们都看看。”
沈清辞替他斟茶：“那是陛下对王爷的信任。”
“也是你的功劳。”萧景曜握住她的手，“若不是你想到制作礼服这法子，我哪有机会在宗室面前再露脸？”
沈清辞垂眸浅笑，心中却想：陛下设宴，皇后必然在场。到时，又是一场博弈。
不过眼下，皇后已被假情报牵制，暂时无暇深究商路之事。
这就够了。
她需要时间，需要三个月，不，两个月就够了。
等商路初通，产业整合完成，裕王府的根基便稳固了。到那时，即便皇后察觉，也难轻易动摇。
“清辞？”萧景曜唤她，“想什么呢？”
“没什么。”沈清辞抬眼，“妾身只是在想，礼服的花纹样式。既要显皇家气派，又不能太过奢靡，免得有人说闲话。”
“你看着办就好。”萧景曜完全信任她。
窗外，暮色渐浓。
沈清辞看着天际最后一丝霞光，心中默默计算。
假情报至少能拖住皇后一个月。这一个月，必须加快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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