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被禁足的消息,如一阵风传遍王府。
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有说她心肠歹毒的,也有说她咎由自取的。但无论何种说法,都透着一个共识:柳氏在王府的日子,到头了。
沈清辞在漱玉轩“养病”三日,第四日清晨,便让春兰扶着,去了书房见萧景曜。
她脸色仍有些苍白,步子也虚浮,但精神已好了许多。
萧景曜正在看账册,见她进来,忙起身相迎:“怎么起来了?张大夫不是说要多歇几日?”
“躺久了也乏。”沈清辞微微一笑,“况且妾身有要事禀报王爷。”
她示意春兰退下,待书房只剩二人,才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
“这是……”萧景曜接过。
“妾身养病这几日,闲来无事,便翻了翻王府旧账。”沈清辞声音轻柔,“无意中发现几笔账目,有些蹊跷。”
萧景曜翻开册子,见上面是沈清辞清秀的字迹,列着几条账目往来:
“永昌元年三月,支银五百两,购东珠十颗,赠礼部侍郎王铭之母寿礼。”
“永昌元年五月,支银三百两,购端砚四方,赠都察院御史周文。”
“永昌元年八月,支银八百两,购玉雕观音一尊,赠……”
他一一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账目,都是柳氏掌家期间,以王府名义向外臣赠送的重礼。单笔数额不算极大,但三年累计下来,竟有近万两。
“这些账,可都属实?”萧景曜沉声问。
“妾身已核对过库房记录与采买单据,账实相符。”沈清辞顿了顿,“只是有一事不明——这些外臣,与王府并无深交,柳姐姐为何要赠如此厚礼?”
萧景曜合上册子,面色凝重。
新朝初立,萧景珩最忌宗室与外臣勾结。这些赠礼虽以“人情往来”为名,但若被有心人利用,便是结党营私的铁证。
“还有一事。”沈清辞继续道,“妾身查这些账目时,发现其中几位外臣,曾在先帝朝因贪腐被查办。虽未牵连柳家,但……”
她抬眼看向萧景曜:“妾身听闻,柳姐姐的舅父,与其中一位被查办的官员是连襟。”
萧景曜瞳孔微缩。
室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鸟鸣。
良久,萧景曜才缓缓开口:“这些事,你还与谁说过?”
“只妾身一人知晓。”沈清辞垂眸,“妾身知道轻重,不敢妄言。只是……王爷如今执掌宗室事务,若这些旧事被人翻出,恐对王爷不利。”
她说得含蓄,萧景曜却听明白了。
柳氏娘家若真与贪腐官员有牵连,那他这个裕王,也难免受质疑。即便他不知情,也难逃“治家不严”的罪名。
“你做得好。”萧景曜深吸一口气,“此事到此为止,莫再声张。账册我收着,自有处置。”
沈清辞乖巧应下,又温声道:“王爷也莫太过忧心。柳姐姐或许只是碍于情面,才代为赠礼,未必真与那些人有深交。”
她越是这般说,萧景曜心中疑虑越深。
送走沈清辞后,他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终于唤来心腹周铭。
“你亲自去查。”他将账册递过去,“这几笔赠礼,背后可有隐情。尤其是柳氏娘家与那些外臣的关系,查仔细些。”
周铭接过账册,郑重应下。
三日后,周铭带回消息。
“王爷,查清楚了。”他压低声音,“柳侧妃的舅父李崇,确实与先帝朝贪腐案中被查办的盐运使郑廉是连襟。郑廉案发后,李崇曾四处打点,试图保他,但未成功。”
萧景曜闭了闭眼:“还有呢?”
“那几笔赠礼,名义上是王府所赠,实则出自柳家。”周铭道,“柳家以王府名义送礼,一是为攀附朝臣,二是……想借王府的旗号,为李崇疏通关系。”
“好一个柳家!”萧景曜怒极反笑,“拿我裕王府当挡箭牌,为他们遮掩丑事!”
他起身踱步,心中翻涌着怒意与后怕。
若非沈清辞心细,提前发现这些账目,等到事发那日,他怕是百口莫辩。
“王爷,此事该如何处置?”周铭问。
萧景曜沉默良久,才道:“你先退下,容我想想。”
周铭离开后,萧景曜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初绽的玉兰,心绪难平。
柳氏下毒,是内宅之恶;柳家借王府之名行苟且之事,却是朝堂之祸。前者伤一人,后者毁一门。
他想起沈清辞苍白的脸,又想起柳氏歇斯底里的模样,忽然觉得疲惫不堪。
当日午后,萧景曜去了沁芳园。
柳氏被禁足五日,形容憔悴。见萧景曜来,她眼中迸出希冀的光,扑上来抓住他的衣袖:“王爷!您肯见妾身了?妾身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萧景曜抽回衣袖,冷冷看着她:“柳氏,本王问你,永昌元年三月,你以王府名义赠礼部侍郎王铭东珠十颗,可有此事?”
柳氏一愣,眼神闪烁:“那、那是寻常人情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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