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日。
这日午后，小莲照例端来汤药。沈清辞接过碗，凑到鼻尖轻嗅，眉头微蹙。
“这药……”她看向小莲，“味道似乎与往日不同？”
小莲心领神会，扑通跪地，颤声道：“侧妃明鉴！这药、这药是奴婢按方煎的，绝无问题！”
声音不小，门外侍立的春兰闻声进来：“怎么了？”
沈清辞将药碗递给她：“你闻闻，可有不妥？”
春兰接过细闻，摇头：“奴婢愚钝，闻不出异样。”
“许是我多心了。”沈清辞摆手，“退下吧。”
小莲如蒙大赦，躬身退出。走到廊下，她与一个洒扫丫鬟擦肩而过，悄悄递了个眼色。
那丫鬟是柳氏安插的眼线。
不出一个时辰，消息便传到柳氏耳中。
“她起疑了？”柳氏指尖掐进掌心，“小莲如何说？”
秋月低声道：“小莲说沈侧妃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药也照常喝了。”
“那就好。”
柳氏松了口气，眼中闪过得意，“算算日子，她也该有反应了。致虚草服用五日，便会精神不济，十日则气虚乏力……再等几日，我便去‘探病’。”
她仿佛已看到沈清辞病榻缠绵、容颜憔悴的模样，嘴角笑意愈深。
却不知，漱玉轩中，沈清辞正将那碗“药”倒入盆栽。
“做戏要做全套。”她对春兰道，“从今日起，我每日‘精神不济’一个时辰。你适当流露出担忧，但不可太过。”
“是。”春兰应下，又迟疑，“小姐，柳氏真会信吗？”
“她自负又急躁，见我有恙，只会欣喜，不会深究。”沈清辞用帕子拭手，“况且有小莲这个‘内应’，她更不会疑心。”
“那小莲……”
“她既已回头，便给她条生路。”沈清辞道，“待此事了结，送她一家去庄田安置，换个身份重新生活。”
“小姐仁善。”
“不是仁善。”沈清辞望向窗外，“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她既肯悔改，我便给她机会；柳氏既下毒手，我便加倍奉还。”
语气平静，却寒意森然。
春兰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
接下来几日，沈清辞果真显出“病态”：晨起时眼下泛青，午后常倚榻小憩，说话声气也弱了些。
萧景曜察觉不对，问起时，沈清辞只道：“许是前阵子劳累，歇几日便好。”
他却是不放心，命张大夫每日请脉。张大夫早得嘱咐，回禀道：“侧妃体虚，需好生将养，忌劳神操心。”
萧景曜便下令府中事务暂由李嬷嬷代理，让沈清辞静养。
这消息传到柳氏耳中，她喜不自禁：“果然见效了！再过几日，她便该卧床不起了！”
秋月却忧心：“娘娘，王爷让侧妃静养，咱们怕是难再下手……”
“不必再下手。”柳氏冷笑，“致虚草已服十日，毒性渐深。即便停药，她也要虚弱半年。届时我若有孕，王爷哪还会多看她一眼？”
她抚着平坦小腹，眼中满是算计。
原来她早在月前便开始调理身子，又暗中请了送子秘方。只等沈清辞失势，她便借机固宠，一举得子。
算盘打得精明，却不知早已落入他人瓮中。
这日，沈清辞“病”得更重了些，竟在给萧景曜奉茶时手一颤，茶盏落地。
“清辞！”萧景曜忙扶住她，“怎么虚弱至此？张大夫不是日日请脉吗？”
沈清辞靠在他怀中，脸色苍白：“许是……前日夜里着了凉，不碍事。”
萧景曜皱眉，忽然道：“你的汤药呢？端来我看看。”
春兰端来药碗。萧景曜接过，仔细嗅了嗅，他虽不懂药理，但多年军旅，对气味敏感，也觉这药气似有异样。
“这药……一直是张大夫开的方？”
“是。”沈清辞虚弱点头，“都是按方煎的。”
萧景曜不放心，命人去请张大夫。等待时，他忽然问：“煎药的是谁？”
“是小莲。”春兰答。
“唤她来。”
小莲被带来时，浑身发抖。萧景曜盯着她：“这药，你可曾动过手脚？”
“奴婢不敢！”小莲伏地磕头，“药是奴婢按方煎的，一步不敢错！”
此时张大夫赶到。萧景曜将药碗递上：“先生再验验，这药可对？”
张大夫装模作样验了半晌，忽然“咦”了一声，取银针深探，针尖竟微微发黑。
“王爷！这药……有毒！”
满室皆惊。
萧景曜脸色铁青：“何毒？”
“致虚草。”张大夫沉声，“长期服用，令人气虚体弱，精神萎靡。侧妃近日‘病状’，正是此毒所致！”
“砰！”萧景曜一拳捶在案上，“何人如此大胆！”
他看向小莲，目光如刀：“是你？”
小莲瘫软在地，哭道：“奴婢冤枉！奴婢只是煎药，怎敢下毒？定是、定是有人陷害！”
“药经谁手？”萧景曜厉声。
“从抓药到煎煮，都是奴婢一人。”小莲泣不成声，“可、可前日药材送来时，包药纸似被拆过……”
“药材从何而来？”
“府中药库所出，管事是……是柳侧妃的远亲。”
话到这里，指向已明。
萧景曜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柳氏！前次下毒未成，这次变本加厉！”
他起身便要往正院去，沈清辞却拉住他衣袖：“王爷息怒……无凭无据，柳姐姐怎会认？”
“要证据？”萧景曜冷声，“周铭！带人彻查药库，所有药材、账目，一查到底！再派人去柳氏院中，搜！”
“王爷三思！”沈清辞急道，“如此大动干戈，恐伤王府体面。不如……先暗中查证。”
她说着，似体力不支，软软倒下。
“清辞！”萧景曜忙抱住她，见她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心如刀绞，“都这般时候，你还顾全什么体面？她是要你的命！”
他转头厉喝：“还愣着做什么？查！”
周铭领命而去。
沈清辞靠在他怀中，闭着眼，指尖却微微蜷起。
戏，已唱到高潮。
接下来，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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