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察秋毫。”洪公公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奉承一句。
皇帝萧鉴却摇了摇头,脸上那丝疲惫更明显了些。
“明察秋毫?朕若真能明察秋毫,便不会让那些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一藏就是这么多年。”
他语气转冷,“也免得今日,要在这里,听这些真假难辨、各怀心思的‘忠言’。”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滴滴答答,规律而清晰,提醒着时光的流逝。
良久,萧鉴重新坐直身体,脸上的疲惫与感慨尽数收敛,又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也罢。”他淡淡道,“他们各有倾向,也是人之常情。至少,他们还肯在朕面前,说出这些倾向,而不是在背后搞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他看向洪公公:“今日之事,封锁消息。朕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南书房议储的流言蜚语。”
“老奴明白。”洪公公肃然应道,“定会约束好乾元宫上下口舌。”
萧鉴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洪公公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萧鉴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中,目光再次变得悠远。
三位重臣的评价,在他心中反复回响。周延儒的“守成兴业”,赵崇的“仁恕之心”,礼亲王的“德在才先”……这些词汇,都指向同一个人。
而关于另一个儿子的评价呢?“急峻刚直”、“治军严苛不近人情”、“易被身边人影响”、“格局胸襟稍逊”……
孰优孰劣,似乎高下立判。
可帝王之心,又岂会如此简单?
他知道景珩仁厚,但仁厚有时意味着优柔;他知道景琰刚烈冒进,但乱世或非常之时,或许也需要这样的锐气与决断。更何况,他心中那根刺,并不仅仅关乎能力与品性。
那份“通敌”的伪证,虽已被识破,却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对父子亲情最后的信任上。而贵妃那陈年血污的旧案,更是牵扯到宫闱阴私、人命关天,甚至可能动摇他对自己后宫的认知。
他需要权衡的,远比几位重臣看到的更多、更重、也更残酷。
“景珩,景琰……”萧鉴低声念着两个儿子的名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们……究竟谁,才配得上这万里江山?谁……才对得起朕这份,早已千疮百孔的父子之心?”
无人回答。只有窗外逐渐升高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如同这扑朔迷离的朝局,也如同他此刻晦暗难明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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