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般浸染着熠煌殿,殿内虽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压抑。
谢明蓁独坐于窗前的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块触手生凉的白玉螭龙佩,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帷幕,窥见那变幻莫测的未来天机。
她的心绪,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残云,纷乱难平。
白日里父亲谢泊远遣心腹递来的消息,言犹在耳,字字如针,刺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
皇帝病体初愈后,对靖王府的赏赐看似丰厚,态度却愈发暧昧难明。
几次御书房召见议事,瑞王萧景珩滞留的时间,明显长于她的夫君靖王。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那些她赖以立足、无往不利的“先知”之举,近来竟接连出现细微的偏差。
一次关乎漕运税收的朝议,她记忆中应是加征三成,最终廷议结果却只加了两成。
另一次是某位关键官员的升迁,她笃定此人将调入吏部执掌实权,圣旨下达,却去了看似清贵却远离权力核心的工部。
虽都非动摇根本的大事,却足以让她那依托于前世记忆的、看似坚不可摧的自信,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缝隙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焦虑,以及对未来掌控力流失的恐惧。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红唇微启,吐出的话语低沉而冰冷,在空阔华丽的殿宇中轻轻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萧景珩与苏云昭,就像两条潜藏在暗处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收紧,蚕食着他们好不容易积累的优势。
皇帝那难以揣测的态度,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轰然落下,将她与前世的凄惨结局重新连接。
被动防御只会坐以待毙,她必须主动出击,制造一个足以将对手一击毙命的死局。
“绮罗。”
她扬声唤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威严。
一直屏息静候在殿门外的绮罗应声而入,步履轻悄如猫,低眉顺眼地站定。“王妃,您吩咐。”
“去砺锋斋。”
谢明蓁站起身,华美的宫装裙裾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请莫先生过来一趟,就说本妃有要事相商。”
“是。”绮罗躬身应下,悄然退去。
谢明蓁走到梳妆台前,对镜自照。镜中人容颜倾城,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与凌厉。
她抬手,轻轻扶正鬓间一支略有歪斜的赤金点翠步摇,动作缓慢而坚定。
无论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锦绣坦途,她都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砺锋斋内,烛火被门缝涌入的微风吹得轻轻摇曳。
谋士莫先生穿着一身半旧青灰色直裰,早已等候在此,见谢明蓁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姿态谦卑。
谢明蓁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并未让他免礼,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
“先生,如今局势,想必你亦清楚。
父皇态度暧昧,瑞王步步紧逼,我们若再不行非常之法,只怕日后再无立锥之地。”
莫先生心头一紧,腰弯得更低:
“王妃之意是?”
“构陷瑞王通敌。”
谢明蓁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与北狄残余势力暗中往来,意图里应外合,颠覆我大胤江山。”
饶是莫先生早已习惯为主家出谋划策,行些阴私之事,闻言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王妃!此事……此事关系太过重大,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若……若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被查出是构陷,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正因其关系重大,罪名骇人听闻,父皇才会在初闻之时勃然大怒,才不会给他细细分辩的机会!”
谢明蓁打断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只要我们的证据做得足够以假乱真,在他盛怒之下下令羁押彻查的期间,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联合朝中力量,将此事坐实!
到时,萧景珩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圣心一旦背离,他便是秋后的蚂蚱,再无翻身之日!”
她顿了顿,指尖在冰冷的黄花梨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叩叩的轻响,仿佛在计算着对手覆灭的倒计时。
“我记得……北狄左贤王部下,有一员颇有名气的悍将,名叫阿史那罗浑。
前世约莫此时,此人曾通过中间人,试图与边境某守将秘密接触,虽未成事,但此事极为隐秘,知晓者甚少,正好可为我所用。”
她努力地回忆着前世的细节,但关于阿史那罗浑的具体样貌、此次接触的确切日期、中间人的具体身份,记忆却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大概的方向和一个名字。
这种失控感让她心底烦躁愈盛,却只能强行压下。
“就以此人为切入点,伪造几封瑞王与其往来的密信。
内容要足以触目惊心,商议如何里应外合,事成之后,许以何利……譬如,割让幽云三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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