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在此处戛然而止,那未尽的深意却让洪四海觉得后颈发凉,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内衫。
“清河崔氏、琅琊王氏那些老狐狸,最近似乎走动得颇为殷勤?”
皇帝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漠,仿佛刚才那番关乎国本继承的沉重话语从未出现过。
洪四海暗暗松了口气,恭敬回禀:
“回陛下,据东厂呈报,崔泓大人与王衍之大人前日确于西郊渌水苑中品茗对弈,盘桓了约莫两个时辰。”
他深知,这些世家大员的一举一动,从来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清流领袖,士林泰山北斗?
呵,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
他们在观望,在揣摩朕的心思,在衡量哪一边的风更劲,能让他们家族的船行得更稳更远。一群修炼成精的老泥鳅,滑不溜手。”
他沉默了片刻,殿内一时寂然,只听得那对铁球在掌心缓慢转动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如同帝王内心深处无人能知的思虑在暗自翻涌。
“景珩提出的这个审计新法,着户部、兵部会同有司详细议一议,若果真切实可行,利弊权衡得当,便先在京营试行,看看成效再说。”
皇帝最终吩咐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决断,不容置疑,“至于那些老大臣们……他们想看,就让他们安安分外地慢慢看吧。朕,还不急。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洪四海深深躬身:“奴才遵旨,即刻便去传谕。”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洪四海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倒退着步出南书房,动作轻柔地掩上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皇帝萧鉴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奏疏,目光锐利如炬,仿佛要穿透那工整严谨的字迹,直抵执笔之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看清那看似完美无缺的建议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真实图谋与野心。
赞赏之余,是更深沉的审视、猜度与权衡。
帝王之心,深如渊海,表面或许风平浪静,内里却永远潜流暗涌,从不会轻易为任何人、任何事所动摇,更不会轻易显露真实的情感与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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