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际方才泛起鱼肚白,一层薄薄的秋雾尚未散尽,空气中透着沁人的凉意。秋风已带上了明显的萧瑟,卷起几片早凋的枯黄落叶,在空旷的朱雀大街上打着旋儿,更添几分离别的清冷。
京城北门安定门外,已是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人马肃立。
靖王萧景琰一身锃亮的玄色铁甲,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犹如一团跃动的火焰。他跨坐在一匹神骏非凡、蹄踏乌云的黑鬃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却带着锐利的锋芒,意气风发,顾盼自雄。
身后,一千精骑肃立无声,队列整齐,刀枪如林,只闻战马偶尔因不耐而刨动铁蹄发出的声响和盔甲叶片摩擦时发出的低沉铿锵之声,一股凛然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压迫感十足。
他是去征战,去获取赫赫军功与无上荣耀,眼神锐利如鹰隼,充满了迫不及待的锋芒与自信。
相较之下,瑞王萧景珩的队伍则显得庞杂而略显沉闷。
他本人并未着全副耀眼铠甲,只一身便于长途骑行的深青色云纹锦袍,外罩轻便的软甲,气质更显沉稳内敛,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的队伍中除了数百名精锐护卫亲兵,还有十余辆装载着文书卷宗、大量药材、以及部分先行调拨的赈灾物资的大车,更有几位奉命随行的户部、工部郎官及刑部查案经验丰富的仵作、文书。
他们是去安抚灾民、彻查积弊、追寻真相,气氛凝重而务实,更像一支精干的巡察队伍。
皇帝并未亲至城门送行,只派了贴身大太监洪公公前来传达口谕,再次叮嘱“兄弟齐心,共克时艰”,“以国事为重,以百姓为念”。
百官依礼相送,人群中,谢丞相面带矜持微笑,与几位拥戴靖王的武将低声交谈,言语间显然对靖王此行充满信心,期待其能立下不世军功。安靖侯苏翰远站在稍远的位置,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瑞王队伍中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苏云昭并未下车,只隔着微微掀起的车窗帘幕,默默相送,身影模糊。
萧景琰与前来送行的几位武将勋贵最后寒暄几句,互相击掌鼓舞,豪气干云。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与不远处马车里谢明蓁那充满担忧、不舍与无限期许的眼神交汇一瞬,他自信一笑,微微颔首,随即猛地一拉缰绳,拔转马头。
“出发!”
他声如洪钟,穿透晨雾,一声令下,一马当先,率领着那钢铁洪流般的骑兵队伍,踏起滚滚烟尘,如同离弦之箭,向北疾驰而去,声势浩大,蹄声如雷,震人心魄。
烟尘尚未落定,萧景珩这边也已准备停当。
他与几位文臣同僚以及皇室宗正简短话别,言辞恳切,又对代表皇帝的洪公公行礼谢恩,礼仪周全。
他的目光也掠过苏云昭的马车,车窗帘幕微动,看不清车内人神情,但他能感受到那道平静却坚定的注视目光。
他翻身上马,动作流畅沉稳,对身后的队伍沉声道:“启程。”
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车队缓缓启动,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虽无靖王那边的赫赫军威与冲天豪气,却自有一股沉稳坚定、不可动摇的力量,向着相同的北方,不疾不徐地进发,如同沉默的磐石。
两股洪流,一疾一徐,一武一文,一刚一柔,带着截然不同的使命与行事风格,相继消失在北方官道的尽头,只留下漫天烟尘徐徐消散。
送行的人群渐渐散去,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低声议论着返回城中。
谢明蓁的马车一直待到靖王队伍的烟尘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启动。
她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担忧迅速褪去,转化为一种冷静乃至锐利的算计。
靖王离京,于她而言,既是机会亦是挑战。机会在于,少了靖王在京中的注视,她可以更放开手脚,实施一些针对苏云昭乃至瑞王势力的计划;挑战在于,她需得确保靖王远离权力中心的这段时间,京中局势仍能向着她所期望的方向发展,尤其要死死盯紧那个屡次坏她好事的苏云昭,绝不能让她趁机坐大或找到什么关键线索。
她一回到守卫森严、气象万千的丞相府,便即刻遣心腹侍女绮罗去唤负责对外联络的家仆。
书房内,她屏退左右,对着恭敬垂立的绮罗,声音冷冽地吩咐:“王爷已离京,我们的许多事便不必再有那么多顾忌,须得加紧进行。吩咐下去,让我们安插在瑞王府外围以及安靖侯府的眼线,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紧那位苏小姐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何时入宫,以何种理由入宫,见了何人,查了何事,去了哪些地方,巨细靡遗,每日一报,不得有误!”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传话。”
绮罗低声应下,旋即又禀报,“另外,安靖侯府那位柳姨娘那边,昨日又通过中间人递了消息进来,言语急切,询问何时方可动手?她似乎见两位王爷离京,已是急不可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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