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眼睛一亮,随即又习惯性地摆出凶狠模样。
他噔噔噔跑过去,在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扬起小脸,伸出细嫩却沾染了些许尘土泥污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那抹白色的身影。
“喂,那个白色的东西,” 他声音刻意拔高,挤出凶巴巴的腔调,“你知不知道当归山怎么走嘛?”
白衣男子缓缓转过头来。
小孩呼吸下意识地一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面容是无可挑剔的俊美,却如同覆着一层清霜,眉眼疏淡,眼神平静无波,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天光云影,却映不出丝毫情绪。
被他看着,小孩感觉自己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像被冰冷的泉水浇过,嗤啦一下矮了下去。但天生的倔强让他梗着脖子,不肯退缩。
怎么回事,按照往常的经验,这人得被自己的红眼睛吓到才对。
“知道。” 男子的声音响起,如同玉石轻叩,清冷悦耳。
得到肯定的回答,小孩立刻又来了精神,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退缩不存在。
他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做出威胁的样子:“快带我去,趁着我现在有耐心,不然小心我吃了你!”
还故意呲了呲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白衣男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眼神仿佛穿透他的外壳,直直的窥见内在的那一团黑气。
“天生魔种,” 他开口,语气平淡地陈述,“你上当归山做什么?”
被一眼道破根脚,小孩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和警惕。
猛地后退半步,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浮动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秘密被揭穿的不安,让他更加暴躁,冲着男子嚷道,“要你管!带路就是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小手攥成了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那你便随我一同上山吧。”白衣男子说完那句话,扭头往被云雾遮蔽的山路走去,似乎并不在意小孩是否跟上。
小孩愣在原地,红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简单?不追问,不驱赶,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种全然被无视的感觉,对他来说竟比敌视或恐惧还要陌生。
“喂,等等我!” 眼见那抹白色身影似乎就要融入云雾,小孩心头莫名一紧,也顾不上什么凶不凶狠了,连忙迈开小短腿追了上去。
山路崎岖,云雾更浓。
白衣男子走得不疾不徐,步履轻盈,仿佛脚不沾尘。
小孩跟在他身后几步远,起初还努力想保持点距离和气势,但很快就被这山间的奇景吸引了注意。
路旁的草木愈发灵秀,叶片上滚动的水珠都仿佛内蕴光华。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又纯净的气息,与他周身不自觉散逸的,代表混沌的魔气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没有相互排斥,只是泾渭分明地流淌着。
最让他不舒服的,是前面那个人。
明明走得不快,却总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那背影挺拔孤直,像一柄入鞘的剑,也像一座覆雪的山峰。
他几次想开口,问点什么,或者再说点狠话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可话到嘴边,看着那仿佛隔绝了尘世所有喧嚣的背影,又莫名咽了回去。
他只是不由自主地,将怀里那个早已没有蜜饯的油纸包,攥得更紧了些。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云雾忽然淡去,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已置身于一片巨大的山巅平台,平台尽头,云海铺陈,落日熔金,将漫天云霞染得瑰丽无比。
平台中央,并无恢弘殿宇,只有几间简朴的茅屋,一圈篱笆,一畦青翠的菜地,一棵虬枝盘曲的老松。
还有一片花田,全是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花。
这里就是当归山?
小孩有些错愕。和他想象中仙气缭绕,楼阁林立的“仙山”完全不同。
人间不都是一步十楼台的喜好嘛,怎么这地方,看着还挺朴素。
白衣男子在松树下停步,终于再次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小孩身上。
“到了。”
“这里?”小孩忍不住开口,环顾四周,“那个天地仙人呢?老头说他看了一眼就顿悟了。”
白衣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石桌前,拂袖坐下。
石桌上竟凭空出现了一套素白茶具,他执起粗陶壶,缓缓斟了两杯茶。
茶水清亮,热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他所说的仙人,” 男子将一杯茶推向石桌对面空着的位置,示意小孩,“或许并非特指某一人,当归山,本就是一处悟道之地。见山,见云,见己,皆可顿悟。”
小孩听不懂这些玄乎的话,故而没应答,他盯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又看看男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石桌边,怀疑地打量对方。
“你到底是谁,也是仙人吗?”
男子端起自己那杯茶,浅啜一口,“你若需要一个称呼,可唤我于川。”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云霞,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有些漂亮到不真实,“至于仙,不过走得远些的修行者罢了。”
哪怕天生魔种,有的是旁人毕生无法企及的天赋,但在此刻,他确实是一个孩童,能理解的东西有限。
孩子的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根本没抓住玄乎的修道,反倒是注意到了些别的东西。
“那你可以叫我于林,我知道这个林这个字,是有好多树的意思。”
于林指旁边的松树,用自己贫瘠的文学造诣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至于姓氏,当然也是原地借鉴的。
于川闻言,持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那个正为自己新名字而眼睛微微发亮的小孩。
夕阳的暖光给小孩脏兮兮的脸蛋和那对红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晕彩,竟冲淡了几分魔气带来的诡谲,显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天真来。
有所求的人会来到当归山,但是山是山,他是他,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当归山见到他,要么过于纯粹,要么搞不清自己所求之物。
“于林,” 于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依旧平缓,听不出喜怒,“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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