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他那只手,拿过手术刀,握过方向盘,揉过她的头发,牵过她的手,抚摸过她的脸颊,现在却带着这样一道伤口,一声都没吭。
“疼不疼?” 她声音很轻。
“不疼。” 沈恪淡淡道。
“骗子。” 林晚星小声拆穿他。
沈恪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下,整个人不再紧绷,反倒放松下来。
“清创的时候,要从里往外消毒,一圈一圈打转,不能来回擦。”沈恪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平稳得像在给学生上课,“碘伏要等三十秒,让它充分杀菌。”
林晚星按他说的做,棉签从伤口中心往外画圈,每画一圈,都抬眼瞟一下他的手。他右手攥着沙发扶手,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去找刘老师,为什么?”沈恪忽然问。
他故作随意,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
林晚星手上动作没停,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她没回答。
她倾过身,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很轻,像蜻蜓点水。
“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她问,声音软软的,像只撒娇的小猫。
沈恪看着她。
她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也没再追问。不回答,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心里差不多能肯定了——她有不能对他言说的秘密。
那个秘密藏在她口袋里那个小瓶子里,藏在今天去找刘老师的动机里,藏在她的每一次闪躲里。
他依旧没点破,只抬起右手,掌心轻轻贴住她的侧脸。她皮肤又细又白,透着软嫩的水汽,指腹一蹭,温软得不像话。
“我开车回来时,” 他声音放得很低,语气听着平平淡淡,“远远看见你拎着个礼盒往学校走。大晚上一个人,我还以为…… 你要给别人送东西。”
他顿了半秒,才淡淡补了句:“有点……吃醋”他顿了顿。“就调了个头,跟上了。”
林晚星的睫毛动了动,没说话。
“看你进了教学楼,一开始一楼教室的灯亮了。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发现三楼一角的屋子灯亮了,窗户也打开了,总觉得不对。于是跟上去看了看,没想到铁门被锁了。”
他说到“门锁了”三个字的,音调也是淡淡的,但林晚星感觉到他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指腹收紧了一下。
“我就下楼,从空调外机爬了上去。”
林晚星低头继续给他消毒伤口,碘伏的颜色涂在他手心里,深褐色的一片。
“然后呢?”她问,声音闷闷的。
“然后,”沈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右手却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就看见他在欺负你。”
林晚星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换了根新的,继续涂碘伏。涂着涂着,忽然停住了。
“哥,”她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我刚才……在实验室里,我的手碰到那个除草剂了。”
沈恪看着她。
“后来我牵过你的手,摸过你的衬衣——”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有点红,“你的手上有伤口,万一除草剂吸收进去了怎么办?”
她越说越急,手指捏着棉签都在抖。
沈恪看了她两秒,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哎哟,”他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你不早说。真中毒了可怎么办?”
林晚星被他这语气弄得一愣,抬头瞪他,眼眶还红着,表情又急又恼。
“我用嘴帮你把毒吸出来,还来得及吗?”她说,一脸认真。
沈恪盯着她看了两秒,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无奈和纵容,眼尾微微往下弯,原本清冷的眉眼一下子松了下来,像寒天里化开一点温温的暖意。
“你武侠片看多了吧。” 他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那东西皮肤碰两下没事,放心。”
林晚星还是有点不放心,抬眼望着他。
沈恪看着她紧绷的样子,轻声补了句:
“我是医生,不会拿这个骗你,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她信他。无条件地信。
沈恪看着她急得发红的眼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姑娘,真好骗。
他其实几乎能确定,刘老师拿出来的根本不是甲基紫精。
真正的甲基紫精多是晶体,不是这般澄清的液体;而且毒理试剂管控极严,下班时间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拿出来;那人徒手握着瓶子,连防护手套都没戴,不符合一个实验室老师起码得职业素养;而且标签上的英文也对不上。十有八九,那人只是用普通的水,拿来糊弄她的。
可他没说破。
她现在一门心思要弄到除草剂,现在认定手里这瓶是真的,反倒能安分些。
若是让她知道东西不对,以她这股执拗劲,指不定还要再冒多少次险。
他不能再让她出事。
至于他手心那道伤口…… 就更没必要提,徒增她担心。
“你怎么突然对除草剂这么感兴趣?”沈恪问,语气随意,表情故作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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