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件事后,化名 “安心先生”,这些年一直在资助这个孩子。当然,他始终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后来,为了鼓励他走出大山,我以 “安心先生” 的名义建议他改名 “鸿飞”。他听从了。
我写这封信时,王鸿飞仍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他从未见过我。但我了解他,他是个文静、内敛、积极向上的孩子。山里的风雨没有磨灭他的善良,反而让他比很多城里孩子更懂得珍惜和努力。
他也是你和屿白同母异父的兄弟。
事实如此,无法改变。
所以,当你看到这里,我希望你能把他当亲兄弟看待。你要感谢你们的母亲,尽管方式特别,但她为你们带来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兄弟。
你们要善待他。
因此,在 B 方案的家族信托基金分配方案里,除了你兄弟二人和你母亲,我加入了王鸿飞。给他的份额不多,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活。
这只是对他作为家人的一份认可 —— 尤其是来自我的认可。
具体分配方案,我放在了信托文件的附件中。
孩子,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或许不容易走,但至少,你看清了全貌。
爸爸永远爱你。
勿念。
**
信没拍完,翻到最后,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只是个偷拍的照片打印件。
董屿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的闷堵感丝毫未减,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窗外的天气阴沉,他眯起眼,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所谓真相,有时只是裹着熟悉外衣的怀疑,一旦撕开,连呼吸都会带着碎片。
送信人的可疑、信件的残缺、来源的不明,每一点都在提醒他这可能是个骗局。
可不知为何,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有魔力,牢牢攥住了他的心神 —— 王鸿飞是妈妈的私生子,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忽然想起刚和王鸿飞接触不久的日子。那时妻子丁雅雯经营的云间艺廊正面临生存危机,急需转型,他带着王鸿飞去过好几次艺廊办公室。那间摆满画作的屋子总飘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能看清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丁雅雯当时正整理着一幅静物画,抬眼瞥见并肩讨论方案的两人,忽然笑着说:“你们俩站在一起,眉眼居然有点像,比你和屿白还像亲兄弟呢。”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笑着摆手说有这个兄弟是人间幸事,现在想来,那点相似感竟成了戳心的印证。
他甚至能回忆起王鸿飞当时的反应 —— 只是腼腆地笑了笑,低头继续看文件,那副内敛的样子,和信里描述的 “文静、积极向上” 分毫不差。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自己和母亲陈奥莉那份始终隔着距离的关系。
有记忆以来,他都是被管家老周、保姆和父亲带大的,幼儿园快毕业时,母亲才突然回到这个家。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的陌生感,她穿着精致的长裙,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却没像其他妈妈那样把他搂进怀里。
妈妈回来后一年,弟弟屿白就出生了,母亲的精力全放在了小儿子身上,他和她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亲近不起来。
这份疏离感像一根刺,埋在他心里很多年,现在信里的内容,忽然给了这根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再也坐不住,摸出手机拨通了管家老周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老周,你去三楼我爸的书房,书架上那些摄影作品里,有没有一张拍的是山区小男孩?”
老周应了声,说马上去找。电话没挂,董屿默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打印件,心脏狂跳不止。
不过五分钟,微信提示音响起。他几乎是扑过去点开,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 一个棕色的牛皮相框,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里面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个草编的蚂蚱,冲着镜头笑,眉眼弯弯的样子,赫然就是年少时的王鸿飞。
照片下方还附了一张特写,是老周翻过相框拍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守山。
董屿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翻到相册里存着的父亲旧照,照片里的董怀深威严沉稳,和信里温柔又带着愧疚的语气渐渐重合。
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他几乎立刻断定:信件是假的,纸张、形式、偷拍的痕迹,全是破绽。但内容是无比真实的 —— 王鸿飞是他的兄弟,是母亲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
可新的困惑又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王鸿飞被赶出森森的前一天。
晚宴上,母亲陈奥莉坐在主位,语气郑重却冰冷,说王鸿飞 “心眼子太多,私下搞小动作损害森森利益,留不得,必须赶走”。
当时他其实有些犹豫,王鸿飞确实好用,人机灵、能力强,森森上市的关键阶段,他一个人顶得上一个团队,那些棘手的合规问题、难缠的投资方,都是王鸿飞咬牙扛下来的。可让他最终松口的,是王鸿飞拎着礼物、越过他直接去找陈奥莉的举动 —— 这是明晃晃的越权,是不把他这个副总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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