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鸿飞用余光瞥见那道身影——藏青色套装,珍珠耳钉,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陈奥莉目不斜视地走向柜台后的另一名茶童,报了会员号和电话。
“陈女士是吗?听松间已经准备好了。
“杨律师到了吗?”
“还没有,约的七点三十分。”
“那我先过去。”
脚步声往连廊方向去了。
王鸿飞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茶童,年轻人正认真地把茶叶罐放回原处,侧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王鸿飞分明看见,对方放罐子时,食指在罐身上极轻地敲了两下——嗒,嗒。
节奏平稳——却像是某种暗号,让人莫名联想起炸弹的倒计时。
“谢谢,我再看看。”王鸿飞说着,转身走出店铺。
七点整,天色完全暗下来,空气飘着茶香。
他走到街角,拐进另一家叫“阅竹”的铺子。
柜台后是个女茶童,圆脸,笑起来有酒窝。
“先生有预约吗?”
“有,约的七点,姓王。”王鸿飞报出另一串数字和电话号码。
女茶童查了记录,笑容更甜了:“王先生,约您的张先生已经到了,这边请。”
这次走的连廊完全不同。两侧是密实的湘妃竹,竹叶沙沙作响,把外头的车马声滤得一干二净。走了约五六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小小的竹林中,立着一栋竹制建筑。
茶舍包间的门被推开时,张伟正捏着茶匙往盖碗里注热水。白茫茫的水汽漫开,模糊了他大半张脸。
他穿件笔挺的深灰立领夹克,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中年发福的脸上端着沉稳,十足是森森采购部总监的派头,半分邋遢相都无。
他没抬头,直到脚步声停在对面,才缓缓抬眼:“来了?”声音低沉得像泡透的老茶,裹着水汽落下,听不出半分情绪。
“张总监。”王鸿飞拉开竹椅坐下,椅腿与青石板地面摩擦出“吱呀”一声轻响,在静谧的包间里格外清晰,“或者,叫您张叔更合适?”
张伟捏着茶匙的手指猛地一僵,指节泛白,热水漫过盖碗溅在茶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是董怀深已故姐姐的丈夫,论辈分王鸿飞确实该叫他叔,但在森森,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除了这个昨天突然离职的年轻人。
他定了定神,把茶倒进公道杯,金黄茶汤滑落时热气袅袅。“在这里怎么叫都行。”他往品茗杯里分茶,指尖轻敲杯沿,“但出了这扇门,今天的事、说的话,全不算数。”
王鸿飞没急着端杯,扫过茶台上的老紫砂壶和带茶渍的公道杯,才拿起自己的杯子:先观汤色金黄油亮,再嗅蜜香混着花果气,清冽不腻。
“桐木关核心产区的金骏眉,单芽头传统工艺。”他抿了一小口,舌尖先甜后漫出兰花香,喉韵绵长,“现在真货少见,让张叔破费了。”
张伟挑了挑眉,脸上紧绷的横肉松了些,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现在懂茶的年轻人少见了。你要是没从森森走,倒算是个可塑之才。”
“可我终究是走了。”王鸿飞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却藏着暗涌,“就算您不找我,没离职前,我也该找您聊聊。”
“少来这套冠冕堂皇的。”张伟往后一靠,竹椅“吱呀”作响,打破静谧,“你都不在森森了,直接说人话。我问你,离职那天在电梯口跟陈董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连茶雾都像是凝固了。
窗外竹叶沙沙响,衬得室内更静,连茶汤蒸发的细微声响都听得见。
张伟的目光像钩子似的盯着王鸿飞,带着审视与急切:“我亲眼看见的,你跟陈董说完,她转身就进了董屿默办公室,娘俩关着门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你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没异常,但背后藏了什么?”
这才是张伟约见的真正目的。他表面支持森森上市,暗地里却联合元老搞小动作——笃定上市会损害元老利益,想借王鸿飞离职的猫腻搅黄上市,保住自己的地位财路。
电梯口的对话,就是他认定的突破口。
王鸿飞笑了,指尖摩挲杯沿:“张叔都耳顺之年了,好奇心还这么重?不怕好奇害死猫?”
“少废话!”张伟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不耐烦,指节在茶台上轻轻敲了敲,“你先说说,你本来想找我谈什么?”
王鸿飞没直接回答,从背包里抽出个牛皮纸文件袋推过去,指尖微凉。
没人知道,他离职并非自愿——陈奥莉发现他是自己的私生子,怕影响上市和自己的声誉,强行将他赶出森森,还逼他签了保密协议。
他巴不得上市黄掉,闹得越大,他的身份才越可能曝光,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森森要上市,首先得摆平你们这些反对派。”王鸿飞抬眼,目光锐利得像把刀,直直射向张伟,“您猜,我本来要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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