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接待大厅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着打印墨粉和消毒水的气味。沈恪站在接待窗口前,身姿依旧挺拔,语气清晰地陈述了来意。
“您好,我想为林晚星同学报案,她正在遭受严重的网络暴力。”
窗口后的民警态度和气,但给出的答案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同志,这类案件,原则上需要受害人本人前来。如果本人不便,也必须是父母、子女这样的直系亲属。您刚才说您是‘哥哥’……这个关系,在法律上是不被认可的,无法代为报案。”
沈恪没有被轻易劝退,他神色未变,立刻转换了策略,语气温和得请教:“我理解。那么,如果我陪同她本人前来,或者她的亲属前来,报案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
民警见他通情达理,便也多解释了几句:“这类诽谤或侮辱案件,立案是有硬性标准的。比如,需要证明相关的虚假信息被实际点击、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
沈恪的眉头蹙了一下,瞬间抓住了核心难点:“但这些信息和照片,最初是在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私人微信群里传播的,作为被侵害的个体,我们几乎不可能获取到这些群内的具体数据来证明达到了标准。”
“您说的确实是实际情况。”民警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也有一丝同情,“网络暴力案件普遍存在取证难、成本高、周期长的问题。很多时候,不是我们不想管,而是法律的拳头打不到那么散、那么隐蔽的地方。”
民警似乎想尽量提供一些帮助,顿了顿,又补充了一条路径:“当然,还有一种情况例外。如果受害人因为网暴,出现了特别严重的后果,比如自杀,或者严重的自残行为,导致了明确的重伤乃至死亡结果。那么,这就构成了明确的严重损害,可以作为立案侦查的强力依据。”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沈恪心里最害怕的地方。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江盛病历记录里那些血淋淋的照片,以及林晚星手腕上淡去的疤痕。一股混杂着后怕与暴怒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让他用晚晚可能受到的、更深的伤害,来换取一个立案的机会?除非他死了。
“所以现实中,确实很少有受害者能真正通过这个途径维权成功。非常抱歉,您目前的情况,我们确实无法受理。”民警最后总结道。
“明白了。非常感谢您的详细说明,辛苦了。” 沈恪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听,能察觉到那平稳之下,比刚才多了一丝极力压制的冷硬。
他转身走出派出所,秋日的凉风拂面而来,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聚的冷冽。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手机,安静地、一条条地重新翻阅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和转发数据。屏幕的光映在他冷静的瞳孔里。
语言的暴力,是一场没有指纹的凶杀。绝不能让它继续。
——官方的路径已经被特权堵塞,法律的拳头暂时挥不到暗处。那么,他就必须用自己的方法,为这污浊的闹剧,执行一场外科手术式的清除。并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当规则无法庇护无辜时,打破规则,便是唯一的路径。
沈恪拎着满满两大袋水果,刚用钥匙拧开宁医大家属院住所的门,一股混合着浓郁酱香和温暖油烟的香气便霸道地扑面而来,瞬间将他从外面那个冰冷、推诿的世界里剥离出来。
“回来了?”蒋凡坤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伴随着滋啦啦的爆炒声,“最后一道菜,红烧排骨,马上出锅!”
视线越过玄关,只见林晚星和许原两人正像两只被香味勾住了魂的小动物,围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林晚星盯着那锅咕嘟冒泡的排骨,悄悄咽了下口水,手指蠢蠢欲动地想伸过去。许原则在一旁小声又着急地制止:“诶!别动!等沈沈老师回来一起!”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进门的沈恪。
“哥!”林晚星眼睛一亮,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鸟,立刻飞扑过来,先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水果,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小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打揉捏起来,“辛苦啦!累不累?我给你按按!”
许原也赶忙去倒了杯热茶,双手递过来,眼神里带着感激和一丝未散的愧疚:“沈老师,喝点水。”
蒋凡坤端着那盘色泽红亮、香气四溢的红烧排骨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咧嘴一笑:“咱们的功臣回来了!行了,人齐了,我再拍个黄瓜,立马开饭!”
在这一刻,沈恪忽然清晰地感知到了所谓“人生的美好”。
它不在遥远的天边,就具象在此刻——是蒋凡坤锅铲下的烟火,是林晚星指尖笨拙的温热,是许原递来的那杯烫贴掌心的茶,更是满室喧嚣中无人追问的、心照不宣的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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