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奥莉只觉得一股寒意猛地从脊背窜上头顶,耳边甚至出现了瞬间的嗡鸣。她那完美得体的笑容极其短暂得僵死在脸上,连零点一秒都不到,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紧接着,一个更灿烂、更感慨的笑容被迅速激活,完美地覆盖了上一秒的失态。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修剪精致的指甲在那一刹那深深地陷进了柔软的掌心,留下几个半月形的痕迹。
过去如同幽灵,你以为已经遗忘时,猝不及防地现身,将现在撞得粉碎。
她强作镇定,指着手机急问,试图将刚才那微不可察的停顿掩饰过去:“星星,这张照片……是挂在哪里的?”她记得这种宣传照通常不会太大,更不会如此清晰地被拍到。
林晚星眨眨眼,像是回想了一下,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就在分公司那个企业文化室里呀,好大一幅呢,占了差不多半面墙!特别显眼!”她语气天真,仿佛只是感叹照片的气派,和陈阿姨当年的风采。
陈奥莉心绪翻腾,面上却挤出个感慨的笑容:“都是过去的事了,企业嘛,总得做些慈善。”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无名火起。
郭经理这个蠢货!她当年刻意低调,就是不想在那边留下太多个人痕迹,怕被有心人(比如王大力和村里见过的人)认出来纠缠不清。他倒好,把她这么大一张照片堂而皇之地挂出来,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陈奥莉去过那里,和那个地方有牵扯吗?
这一刻,她心头那点怀疑迅速放大:王鸿飞那个穷小子,能那么“巧”地走进林晚星的生活,没准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刻意安排!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故意接近林晚星,想借此攀上林家,甚至……攀上她?
想到这里,陈奥莉看向林晚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她按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故作轻松地换了个角度试探:“说起来,星星你高考能考那么好,主要还是你自己聪明争气。不过那个王鸿飞,辅导功课看来也确实有点用处?不过他本人好像……嗯,听说念的只是云港的一所二流大学?”
她试图贬低王鸿飞,从而降低林晚星对他的好感度和信任度。
林晚星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护短模式瞬间开启:“阿姨,鸿飞哥水平很高的!我听人说过,他当年高考可是他们清溪市的状元呢!特别厉害!至于为什么后来去了云港的大学……”她说到这里卡壳了,真实原因她心知肚明——去找亲生母亲,但不能说。
一旁的董屿白吞下一个小汤包,嘴快地接茬:“我知道!我猜是……”他差点脱口而出“去找他妈”,却被林晚星在桌下狠狠踩了一脚。
“嗷!”董屿白痛呼一声,接收到林晚星“闭嘴”的凶狠眼神,立刻生生扭转话头,“……是因为云港大学学费低!奖学金高!对,性价比之王!”这个理由蹩脚得让他自己都想翻白眼。
陈奥莉何等精明,立刻看出两人有事隐瞒。她假装被逗笑,却不依不饶地把话题拉回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晚星:“哦?清溪市的状元?这倒是没想到。状元上北大清华,奖学金不会比二流大学高得多吗?说不通。小白你别打岔,让星星说,她肯定知道原因。”她把压力给到林晚星。
林晚星头皮发麻,正绞尽脑汁想怎么圆。
陈奥莉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她身体微微前倾,用公筷夹起一只颤巍巍、汤汁饱满的蟹粉汤包,温柔地放到林晚星面前的碟子里,声音愈发轻柔:“来来,星星,再尝尝这个,趁热吃最好。”然后,她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林晚星脸上,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真有状元之才,大学里贫困优秀的学生多了去了,”陈奥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林晚星脸上,“星星,阿姨还挺好奇的,当年你爸爸……究竟是怎么在那么多人里头,独独就挑中了这个王鸿飞来照顾你的呢?”
这个问题像一盆突如其来的冷水,兜头浇在林晚星发热的头脑上。
她猛地愣住了。
对啊。
为什么是王鸿飞?
我们习惯于接受眼前的现实,却很少追问,这现实究竟起源于哪一个被精心掩埋的伏笔。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王鸿飞的存在,依赖他的陪伴和引导,从未深思过这个最初的源头。父亲林国栋,那个对她日渐冷漠敷衍的父亲,怎么会那么“恰好”地找到王鸿飞?又怎么会如此放心地把情绪极不稳定的女儿交给一个陌生的、同样年轻的大学生?
就好像……她真的从未想过,自己怎么就“投胎”到了这个家庭一样,她也从未想过,王鸿飞怎么就“出现”在了她身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的解释都说不出来。刚才还为王鸿飞争辩的底气,瞬间漏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无措。
夜宵的甜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但餐厅里的气氛,已经悄然降至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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