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抬头。
周正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想改革?我告诉你,这四十年来,想动这块蛋糕的人多了!结果呢?不是死了,就是疯了,或者——”
“或者像你一样,成了他们的狗。”沈墨打断他。
周正转身,眼睛瞪大。
“八点整,转型基金拨款。”沈墨走到他面前,“八点零一分,省金控启动资金监控程序。八点零二分,十七家企业账户冻结。八点零三分——”
他指了指窗外。
周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研究院大门外,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下。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穿着便衣,但腰板挺直,步伐统一。
“纪委,国安,公安经侦。”沈墨说,“联合办案组。周处长,你的撤离点,现在是我们设的抓捕点。”
周正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可能……他们答应我的……不可能……”
“他们答应你什么?保你全家平安?”沈墨蹲下来,看着他,“周处长,你父亲被他们逼死,你被他们控制三十年,你儿子被他们当成筹码——到现在你还相信他们的承诺?”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正突然抓住沈墨的胳膊,手指抠进肉里:“名单……在我办公室第三个抽屉夹层……还有U盘……他们的海外账户……交易记录……都在……”
“为什么现在才给?”
“因为……”周正眼泪流下来,“因为我儿子昨晚给我打电话……他说他在机场被抓了……他说‘爸,我从来没拿过不该拿的钱’……”
脚步声到了门外。
沈墨站起来,整理了下西装。
门被推开,联合办案组组长走进来,亮出证件:“周正,你涉嫌职务犯罪、泄露国家秘密、破坏生产经营,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周正被架起来,出门前回头看了沈墨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沈墨看懂了。
他说:对不起。
门关上。
沈墨走到第三个抽屉前,打开夹层。里面有一个信封,一个黑色U盘。信封里是手写的名单,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涉案金额、境外账户。
第一个名字,就让沈墨瞳孔收缩。
省发改委副主任,他的直接上级,转型工作专班的牵头领导——王振华。
U盘插进电脑,加密文件需要密码。沈墨试了周正的生日、他儿子的生日,都不对。最后试了周建国去世的日期:1998年3月12日。
文件打开。
是四十年来的交易记录,从玉泉水库到永川转型,每一笔黑钱流向,每一份虚假合同,每一次权力交换。时间跨度之长,金额之大,牵扯面之广,触目惊心。
沈墨快速浏览,在最近一笔记录上停住:
“2023年9月28日,转型基金预付款,八千万元。收款方:香港盛昌贸易。实际控制人:李泽明(李主任长孙)。”
他盯着那个名字,很久。
然后拔出U盘,放进贴身口袋。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刘大锤。
“沈省长!”老头儿的声音在抖,但不是害怕,是激动,“第一批产品……下线了!十个配件,全部合格!精度超过永昌产品35%!成本……您猜多少?”
“多少?”
“三百!”刘大锤吼出来,“只有三百块!永昌卖一万二的东西,我们三百块做出来了!”
沈墨走到窗边,看向永钢的方向。
夜色中,那个方向亮着光。不是路灯,是车间的灯,通明的,炽热的,像一颗在黑暗里燃烧的心脏。
“工人们怎么说?”
“说什么?加班!不要加班费,就要接着干!”刘大锤的声音里有哽咽,“李文博那小子,三天没睡觉,刚才晕倒了,送医院打点滴,醒了第一句话是‘数据备份了没有’……”
沈墨笑了,眼睛有点热。
“刘师傅,告诉你个消息。”
“您说。”
“你儿子在德国那笔‘科研补助’,是被人陷害的。纪委已经联系慕尼黑警方,证据移交过去了。你儿子没事,下个月就能回国。”
电话那头死一样安静。
过了足足十秒,刘大锤的哭声传过来,压抑的,破碎的,像困兽终于挣脱了锁链。
“沈省长……我……我对不起您……我早就该说……周正找过我……他拿我儿子威胁我……让我在设备验收单上签字……我签了……那批有问题的机床……是我放进去的……”
“我知道。”沈墨轻声说,“你签字的第二天,就匿名给纪委寄了检举信,附上了周正威胁你的录音。信在我这儿,我压下来了。”
刘大锤愣住了。
“因为我相信,一个愿意用三十年前的老机床,带着徒弟们手工打磨配件的人——”沈墨看着窗外的灯火,“不会真心想害永钢。”
电话里只剩下哭声。
沈墨挂断,打开工作群。
全省转型工作专班的群里,消息已经刷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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