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脸色变了变,咬牙点头。
沈墨又看向赵厂长:“恢复数据需要多久?”
“陈教授说缓存芯片可能保留80%,但提取和重组……”赵厂长擦了擦汗,“至少两天。”
“太慢。”沈墨看向那群年轻工人,“你们谁懂数据恢复?”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举手,声音很小:“我……我大学辅修过计算机……”
“你叫什么?”
“李文博,二十三岁,去年进厂的。”
“现在你是数据恢复组组长。”沈墨说,“需要什么设备,找赵厂长批。需要什么人,从全厂挑。二十四小时,我要看到恢复出来的生产数据。”
李文博愣住了,脸涨得通红:“沈省长,我……我不行……”
“不行就学。”沈墨拍拍他的肩,“刘师傅二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在用手摇机床加工导弹零件了。你比他条件好,有电脑,有网络,有图纸。还缺什么?”
小伙子眼睛红了:“缺……缺信心。”
“信心是干出来的。”沈墨看向所有人,“今天之前,你们觉得自己能造出比永昌还好的配件吗?不觉得。但你们造出来了。现在,你们觉得自己能恢复数据吗?也不觉得。那就再去造一次‘觉得’。”
工人们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动起来。
找工具,搬电脑,拉网线。没有人说话,但车间里重新有了声音——敲击键盘的声音,拆卸设备的声音,奔跑的脚步声。
那是希望的声音。
沈墨走出车间,天已经亮了。
手机里躺着十七条未读消息,来自十七家企业。内容都一样:设备瘫痪,求援。
他群发回复:“坚持二十四小时。援兵在路上。”
然后他打给顾晓梦。
“醒了?”
“没睡。”顾晓梦声音清醒,“省金控的数据库也被攻击了,但我们的防火墙挡下来了。攻击特征和永钢那边一致,硬件级渗透。”
“能溯源吗?”
“试了,跳了十七个境外节点,最后消失在公海卫星网络。”顾晓梦顿了顿,“但沈墨,我发现个有趣的事——攻击时间精确到秒,十七家企业同时中招。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知道设备型号,还知道每家企业的工作时刻表。”
沈墨后背一凉。
“有内鬼?”
“不止一个。”顾晓梦说,“是十七个。或者更可怕——有一个知道所有企业生产计划的人。”
两人同时沉默。
知道全省转型企业生产计划的,只有省工信厅、省发改委,以及……
“转型工作专班。”沈墨说。
那是他亲手组建的团队,十二个人,来自不同部门,负责协调全省转型工作。每个人的背景他都查过,每个人的忠诚他都以为不用怀疑。
“名单发我。”顾晓梦说,“我用金融系统的大数据筛一遍。”
“筛什么?”
“消费记录,出入境记录,亲属账户变动。”顾晓梦声音冷下来,“如果真有内鬼,钱一定会有痕迹。”
通话结束。
沈墨站在晨光里,看着永钢大门外渐渐多起来的车辆——闻讯赶来的其他企业负责人,媒体的采访车,还有看热闹的市民。
转型的火车刚启动,就有人想脱轨。
他走回办公楼,打开转型工作专班的名单。十二个名字,十二张面孔。有跟他一起从玉泉县出来的老部下,有从清河市调来的骨干,有高校专家,有企业代表。
谁会背叛?
或者说,谁从来就不是自己人?
敲门声响起。
李文博站在门口,眼镜后面眼睛发亮:“沈省长,数据恢复出来了!82%!生产参数全在!”
沈墨冲进临时组建的数据恢复室。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最终汇聚成一张张图纸,一个个参数。
刘大锤趴在屏幕前,手指颤抖着划过那些线条:“没错……就是这个……加工温度,切削速度,公差范围……全回来了!”
“能恢复生产吗?”沈墨问。
“能!”刘大锤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有这些数据,加上陈教授给的替代方案,三天……不,两天!两天就能重新投产!”
车间里爆发出欢呼声。
但沈墨没笑。
他走出恢复室,手机震动,顾晓梦发来加密文件。
点开,是一张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的线条,最终汇聚到一个海外账户。账户的持有人,是一个他没想到的名字——
转型工作专班成员,省工信厅技术处处长,周正。
五十二岁,老实本分,妻子是小学老师,儿子在读研究生。档案清白得像一张白纸。
但过去六个月,他妻子的账户收到三笔境外汇款,总计八百万。汇款方是一家离岸贸易公司,主营业务是——
设备进出口。
沈墨盯着那个名字,想起上周的专班会议。周正发言时还建议加快设备采购进度,说“要抢在竞争对手前面完成升级”。
原来抢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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