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明看着那份详细的评估指标体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第三方机构……怎么保证公正?”
“公开招标,全国范围遴选。”沈墨说,“而且评估报告全文公开,接受社会监督。评审专家可以提出异议,但必须提供证据。”
“你这是要把整个评审体系推翻重来。”
“不破不立。”沈墨迎上他的目光,“周部长,现在的评审机制已经烂到根了。您知道去年过审的那些‘高科技项目’,三年后的存活率是多少吗?”
他调出最后一张图表:“4.7%。487个项目,只有23个还活着。死亡率超过95%。而同期深圳扶持的创新项目,三年存活率是42%。我们花十二亿,只养活了23家企业。深圳花十亿,养活了超过两百家企业。”
数据冰冷,但震撼。
周正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数据……哪里来的?”
“省统计局有备案,但从未公开。”沈墨收起平板,“周部长,我不是要推翻什么,我是要拯救——拯救那些真正有潜力的创新企业,拯救省里所剩不多的科研信誉,也拯救……”
他顿了顿:“也拯救那些在现有机制下,不得不妥协、不得不沉默的人。”
这话里有话。
周正明盯着沈墨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靠回椅背。
“经费申请,我批。”他终于开口,“但你说的新评估方案,需要上会讨论。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什么时候上会?”
“下周的省委常委会。”周正明站起身,“但沈墨,我提醒你——常委会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理想主义。有些事,急不得。”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实验室纵火的事,公安厅会查。但在查清之前,刘伟同志需要暂停职务配合调查。这是程序,希望你能理解。”
门关上。
沈墨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桌上那三份文件。
他知道周正明在让步,但也在设障——批了经费,但停了刘伟。给了希望,但也埋了雷。
手机震动,是刘伟发来的加密信息:“细则初稿已完成,在张静那里。我被停职,无法继续。剩下的,拜托了。”
沈墨快速回复:“徐天明团队会继续。新评估方案下周上会。坚持住。”
他收拾文件准备离开时,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清冷——张静。
“沈处长,”她把一个加密U盘放在桌上,“刘厅长让我交给你的。里面有实施细则初稿,还有……他收集的另外一些材料。”
“什么材料?”
“科技厅过去五年,所有被压下的举报材料。”张静声音很低,“127份,涉及43人,其中厅级干部9人。刘厅长说,如果改革失败,就把这些公开。”
沈墨接过U盘:“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因为我父亲临死前说,逃跑解决不了问题。”张静推了推眼镜,“而且我相信,这次可能真的不一样。”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沈处长,科技厅里像刘厅长和我这样的人,不止17个。只是有些人还在观望。如果你下周能在常委会上拿出真东西,会有更多人站出来。”
“需要什么真东西?”
“能证明新评估方案确实可行的案例。”张静说,“不是数据,是活生生的例子。让那些反对的人,无话可说。”
门再次关上。
沈墨握紧那个U盘。
案例。
他需要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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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省数据产业园区。
沈墨和许半夏走进“永川智能科技”的办公区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三百多平的开间里,密密麻麻坐着五十多个年轻程序员,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算法公式。
创始人陈浩只有二十八岁,穿着连帽衫,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但语速飞快:“我们做的是工业智能诊断系统,简单说就是用AI预测设备故障。已经在一汽、宝钢、中石化做了试点,故障预测准确率92%,能帮企业减少30%的停机损失。”
他调出后台数据:“去年营收八百万,今年预计三千万。团队四十二人,全是90后,平均年龄二十六岁。”
“申请过创投基金吗?”沈墨问。
“申请过三次,都被拒了。”陈浩苦笑,“第一次说团队太年轻,第二次说技术路线不清晰,第三次说市场前景不明朗。但我们自己从市场上拿到了五千万风险投资,现在估值已经到两个亿了。”
许半夏快速记录:“拒绝的评审意见还在吗?”
“在。”陈浩从抽屉里翻出三份文件,“看,这都是专家组的‘专业意见’——‘团队缺乏行业经验’、‘技术过于前沿风险大’、‘商业模式不清晰’。可事实是,我们的产品已经卖出去了,客户抢着要。”
沈墨翻看那三份评审表。签字专家都是熟悉的名字——王院士、李教授、陈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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