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县志。翻开的那一页，岳川在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守正者，或困于一时，然青史终有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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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沈墨拨通了许半夏的电话。
“半夏，如果我选择揭露，姐夫那边，你能帮他顶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会请省里最好的税务律师团队。张成的账目我提前审过，干净。只要律师够硬，税务那边做不了文章。但……压力会很大，花费也会很大。”
“钱我来想办法。”
“还有你这边，”许半夏声音低沉，“姜云帆一定会反击。他会动用所有关系污蔑你、打压你。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沈墨诚实地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为什么？”许半夏轻声问，“其实你可以选的。妥协一次，等将来掌权了，再去做正确的事。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我就不再是沈墨了。”沈墨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我会变成一个我曾经最鄙视的人——一个为了权力可以放弃原则的人。那样的我，就算掌了权，还会做正确的事吗？”
许半夏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她说：“我明白了。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在你身边。”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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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沈墨走进审计组办公室。郑组长已经在等他了。
“沈主任，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沈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整理的所有材料。包括我接手基金后发现的问题、推动的整改、以及我对那笔五百万资金流向的怀疑。另外，还有一份我个人的声明。”
他把U盘放在桌上：“我请求审计组，对产业基金成立以来的所有资金流向进行彻底审计，无论涉及何人，无论涉及哪个层级。我愿意配合一切调查，提供我所知道的所有情况。”
郑组长拿起U盘，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沈墨站得笔直，“意味着我选择了不妥协。也意味着，我和某些人，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
“你可能会面临很大压力。”
“我已经在面临了。”沈墨说，“我姐夫的公司正在被税务稽查，有人想用这个逼我就范。”
郑组长沉默片刻，按下了桌上的录音设备停止键——刚才的对话并没有录音。“沈墨同志，我私人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
沈墨想了想，说：“三年前，我在玉泉县推动数据中心项目时，有人跟我说，官场上要懂得变通，要会看风向。我当时说，我是搞水利的，我只知道水往低处流，这是规律。搞政治，也应该有规律——那就是对的事，就要坚持。”
他顿了顿：“现在，我还是这么认为。”
郑组长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U盘我收下了。审计组会依法依规进行调查。至于你个人的安全……我建议你，最近小心一点。”
“我会的。”
沈墨走出审计组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刺眼的阳光。
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选择已经做出。
接下来，就是承受后果的时候了。
但奇怪的是，他此刻心里异常平静。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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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姜云帆办公室。秘书匆匆走进来：“市长，沈墨刚才去了审计组，待了半个小时。”
“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门关着。但审计组的人后来都很严肃。”
姜云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刘局吗？张成公司那个案子，往严里办。对，按最高标准查。”
放下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沈墨正走出市委大楼，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很单薄，但背挺得很直。
姜云帆的眼神越来越冷。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低声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某些人来说，战争，才刚刚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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