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世昌是被自己的鼾声噎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顶半旧的藕荷色帐子,帐顶有几点洗不掉的陈年水渍,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黄。
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屋,也不是荒郊野地,是谢婉容的卧房。
窗外天光已大亮,几只麻雀在檐角叽叽喳喳地叫唤,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挤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道狭长的金线。
郑世昌暗叫一声不好,翻身便要坐起,却被一条白生生的手臂压住了胸口。
那手臂软得像没有骨头,指尖还泛着昨夜余韵未消的潮红。
“急什么。”谢婉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她侧卧在他身旁,长发散落在枕上,几缕发丝贴在她的唇角,衬得那张本就清秀的脸愈发妩媚,“天还没亮透呢。”
郑世昌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她散开的衣襟往下滑。
她只穿了一件藕色的肚兜,系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颈间,锁骨下方那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几条淡青色的血管。
她将身子往他这边挪了挪,柔软的胸脯隔着薄薄的绸料贴上他的手臂,带着一种刚睡醒时特有的温热。
“嫂子,我得回去了。”郑世昌艰难地将目光从她身上撕开,“我爹要是发现我不在,非得把我的腿打断不可。”
谢婉容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慢悠悠地坐起身来。
肚兜的系带随着她的动作又往下滑了几分,露出大半截浑圆的香肩,肩头还有几点昨夜留下的红痕,在晨光中如同几瓣落在雪地上的桃花。
她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上,走到桌边,端起一只青花瓷碗,回身递到他面前。
“喝了吧,给你熬的参汤。”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昨夜折腾了两回,铁打的身子也该补补了。”
碗中汤色澄黄,表面浮着几粒红枣和枸杞,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郑世昌接过碗时手指不小心碰了她的手背,那一碰极轻,却让他心头又是一荡。
她今日似乎比往常更加温柔,连递碗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贤妻良母般的体贴。
他想起昨夜她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想起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凉薄的眼睛在动情时也会泛出水光,想起她咬着下唇拼命压抑却还是溢出口的呻吟。
这些记忆让他心底那股子得意又膨胀了几分。他将参汤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嫂子,你说要是有一天——”
“有一天什么?”谢婉容接过空碗,眉梢微挑。
郑世昌挠了挠后脑勺,话在舌尖上打了个滚,还是没忍住:“要是有一天智家大哥不在了,咱们——”
谢婉容没有答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郑世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两声,连忙找补:“我随口说说的,随口说说。”
他心里也明白,保龙一族有保龙一族的规矩,哪怕只是个下等家族,也绝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一个走镖的粗人。
那个老实巴交的智渊,虽然窝囊了些,可人家好歹是智家的嫡子,论家世、论身份,都比他郑世昌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他也只能嘴上过过干瘾罢了。
郑世昌从榻上爬起来,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袍。
他忽然觉得小腹中窜起一股绞痛,又急又猛,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在他肠胃中猛地搅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怎么了?”谢婉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软绵绵的腔调。
“没、没事。”郑世昌咬了咬牙,额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可能是昨夜着了凉。嫂子,你家茅房在哪儿?”
谢婉容朝门外努了努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盛着三分媚意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里面既无关心也无惊慌。
她将空碗搁在桌上,动作极轻极稳,像是在摆弄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郑世昌直起腰,刚要朝门口迈步,又一阵更加猛烈的绞痛从小腹深处炸开。
这一次不是搅,是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脏腑之中疯狂地撕扯、啃噬。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腿一软便朝前栽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嫂子——”他的声音已变了调,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想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百骸都在发颤,每一块肌肉都不听使唤,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能感觉到一股极阴极寒的毒正在他的血脉中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肌肉痉挛、筋骨酸软,如同被万载玄冰一寸一寸地冻结。
然后他看见了谢婉容的脚。
她赤着足,足踝纤细如藕节,足背白皙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脉络。
那双脚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步伐从容而优雅,裙摆轻轻曳过地面,发出极细微极轻缓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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