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缓缓转过身来。看到一身精致、踩着高跟鞋、拉着粉色小车、还举着奇怪设备的林薇时,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那神情,就像在自家平静的后院,突然看到一只色彩斑斓的热带大鸟降落。但她眼中的讶异很快褪去,并未被林薇过于耀眼的装扮所慑,只是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略带腼腆的笑容,眼角和嘴角的皱纹因此舒展开来,像秋日里绽放的野菊花。
“女仔(姑娘),”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湘南口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山泉般的清朗,“做么子(做什么)咯?要拍我这老婆子挖草啊?”她的目光扫过林薇手里的小型云台相机,带着一丝了然,又有一丝淳朴的好奇。
林薇连忙露出一个友善至极的笑容,关掉了直播的麦克风收音,只保留画面,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婆婆您好!我是在徒步旅行,做直播的,就是…嗯,让其他地方的人也能看到路上的风景和遇到的人。”她指了指自己的设备,又指了指远处高椅岭的红色山影,“看您挖蒲公英,挖得真好,忍不住想看看。您挖这么多蒲公英,是做什么用的呀?”她语气真诚,带着晚辈对长者的敬意。
婆婆听懂了“直播”,大概明白是城里人用手机拍东西给很多人看,脸上的戒备彻底消散,笑容更舒展了些。她拿起手边刚捆好的一束蒲公英,黄绒球微微颤动着,展示给林薇看:“这是蒲公英,好东西咧!我们喊它‘婆婆丁’,全草都能入药的。”她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那白色的、带着根须的底部,“这根部,洗干净晒干,煮水喝,对治肝炎有好处。”指尖又移到翠绿的叶片上,“叶子呢,新鲜捣烂了,敷在生疮长疖子的地方,能消肿解毒。清热的‘小勇士’呢!”
她的比喻朴素又生动,林薇听得入神,直播间弹幕也再次活跃:
“哇!婆婆懂好多!民间中医啊!”
“小勇士!这形容太贴切了!”
“婆婆说话好有意思,声音也好听。”
婆婆似乎被林薇专注的眼神鼓励了,话匣子也打开了点,带着一种分享的喜悦:“春天嫩的时候,叶子还能生吃,蘸点酱,清甜清甜的,最能败火气!肝火旺啊,喉咙痛啊,吃它最好不过。就像这小勇士,哪里‘发炎’闹腾了,它就冲到哪里去帮忙!”她说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骄傲的神情,仿佛在夸赞一个得力的小帮手。她小心地将手中的那束蒲公英放进竹篮,又弯下腰,继续挖掘下一株。动作依旧沉稳,带着一种与土地对话的韵律。
“原来蒲公英这么厉害!”林薇由衷地赞叹,往前凑近了一点,高跟鞋踩在田埂松软的泥土边缘,“婆婆您懂得真多,是专门采药的吗?”
婆婆没停下手里的活计,一边熟练地用锄头松动蒲公英根部的泥土,一边说:“算不得专门采药咯。祖祖辈辈住在这山边上,老辈人传下来认识些草草根根。以前山里缺医少药,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就靠这些山里的东西顶一顶。”她顿了顿,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我年轻时候啊,也算是半个‘赤脚医生’咧,谁家娃娃积食了,老人风湿痛了,能帮就帮一把。现在日子好了,有卫生所了,这些老法子用得少了。但总归是好东西,自己采点,晒干了存着,邻里乡亲谁需要,就分一点,也当是…留个念想。”她的话语很平淡,没有煽情,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林薇心底漾开层层涟漪。那“念想”二字,轻轻巧巧,却承载着多少岁月的温情与守望。
林薇注意到婆婆脚边的竹篮已经快满了,沉甸甸的。再看看婆婆瘦小的身躯,心里一动。“婆婆,您家离这儿远吗?挖了这么多,提着沉吧?要不…我帮您推一段?”她指了指自己那个虽然花哨但看起来颇为结实、轮子也宽大的粉色小推车。这提议似乎有些突兀——一个踩着高跟鞋、一身名牌的都市女郎,要帮一个采药的老婆婆推东西?
婆婆直起身,有些惊讶地看着林薇,又看看她那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粉色小车,再看看她脚上那闪亮的、鞋跟尖细得似乎能戳进土里的高跟鞋,脸上露出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女仔(姑娘),你这鞋子…能走好路就不错咯,还帮我推东西?莫开玩笑咯!”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笑翻:
“哈哈哈哈!婆婆真相了!”
“薇薇:婆婆你看不起我的高跟鞋?”
“婆婆好可爱!嫌弃薇薇的战靴了!”
“快!薇薇女神!证明你高跟鞋战力的时刻到了!”
林薇也笑了,带着点小倔强:“婆婆您别看我穿这样,我力气不小,走路也稳得很!您看我这小车,能装不少东西呢!您把篮子放我车上,我帮您推着,您也轻松点嘛。”她说着,还特意在原地用高跟鞋稳稳地踩了两步,展示自己的平衡能力。
婆婆看她眼神真诚,态度坚决,又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固执,无奈又慈祥地摇摇头,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包容:“好好好,拗不过你。那…就麻烦你了哦,女仔(姑娘)。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坳子(山谷)里,不远。”她指了指不远处山脚下隐约可见的一片青瓦屋顶。那村子依偎在丹霞地貌边缘的红岩绿树间,像一幅宁静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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