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起地上的积雪,
在了望台周围打着旋。
远处城墙上的“卫”字旗在风中激烈地抖动,
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令姜,”
卫昭忽然问,
“你觉得,
我们和他,
谁是对的?”
崔令姜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檄文仔细折好,
收回袖中,
这才缓缓开口:
“将军,
这世上有些事,
没有对错,
只有选择。”
她转过身,
看向卫昭:
“谢大哥选择彻底打碎旧世界,
用血与火重建新天。
他认为这是必要的代价,
是通往理想的唯一道路。
而将军选择在废墟上修补,
尽可能少流血,
慢慢让这片土地恢复生机。
你们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
但初衷……或许并没有那么不同。”
“初衷?”
“都是为了这天下苍生,
能过上好日子。”
崔令姜的目光清澈,
“只是谢大哥相信,
欲重生先毁灭。
而将军相信,
可以在毁灭中,
尽量保存更多的东西。”
卫昭苦笑:
“保存?
如果真要打起来,
能保存多少?”
“能保存一点是一点。”
崔令姜轻声说,
“就像医者治病,
明知病人膏肓,
也不能放弃。
能救一人是一人,
能护一城是一城。”
她顿了顿,
声音更低了些:
“谢大哥总说我天真。
或许吧。
但若连这点‘天真’都没有,
这乱世,
就真的只剩血腥了。”
卫昭深深看了她一眼,
忽然伸手,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谢谢你,
令姜。”
崔令姜微微一怔。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陪我走这条最难的路。”
卫昭收回手,
重新望向南方,
眼中已无犹豫,
“既然战书已下,
那便战吧。
不过——”
他转身走下了望台,
声音在风雪中清晰传来:
“我们要打的仗,
和谢知非要打的,
不一样。”
…………
腊月初十,
雍京。
檄文发出的第二日,
整座城池已进入战时状态。
城门戒严,
宵禁提前,
街巷中随处可见巡逻的黑甲士兵。
城外的军营里,
号角声此起彼伏,
一队队士兵正在操练,
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谢知非站在城楼上,
望着远处连绵的军营。
墨渊站在他身后,
低声汇报:
“第一批五万先锋军已集结完毕,
三日后可开拔。
粮草辎重正在调运,
预计十日内可备齐。
各地响应檄文的驻军已有七处,
合计兵力约三万,
正陆续向雍京靠拢。”
“卫昭那边呢?”
谢知非问。
“尚无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墨渊顿了顿,
“但我们的探子回报,
栾城近日加强了城防,
各军镇之间的联络明显频繁。
另外……崔姑娘似乎病了。”
谢知非猛然转身:
“病了?”
“说是染了风寒,
已卧床两日。”
墨渊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
“医官去看过,
说是劳累过度,
加上天寒,
需静养。”
谢知非沉默片刻,
缓缓道:
“让暗辰暂停行动。
等她病好了再说。”
“公子,”
墨渊忍不住道,
“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
卫昭若分心照顾崔姑娘,
必会露出破绽……”
“我说,
暂停。”
谢知非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是病了,
不是失踪。
此时动手,
太过明显。
况且……”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重新转过身,
望向北方。
墨渊不敢再劝,
躬身退下。
城楼上只剩谢知非一人。
寒风呼啸,
吹起他大氅的下摆,
猎猎作响。
心中闪过那个一再给自己带来惊讶的女子……!
谢知非闭上眼睛。
那些记忆太清晰,
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可一睁眼,
眼前是黑压压的军营,
是即将开拔的大军,
是注定要以血洗血的战场。
“令姜啊……”他低声自语,
“这次,
谢大哥真的要让你失望了。”
…………
腊月十一,
栾城。
崔令姜确实病了。
连续两个多月的操劳,
加上前几日在寒风中站了太久,
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她躺在偏厅的暖阁里,
额上敷着湿巾,
脸色潮红,
呼吸有些急促。
秦无瑕坐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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