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图上标注的几处要塞,
“金门、厦门、舟山、虎门……我们的水师在这片海上经营了三十年,
每一处暗礁,
每一股洋流,
都了如指掌。
谢知非若敢以舟师来犯,
我会让他的船队葬身鱼腹。”
他收起笑容,
正色道:
“但最重要的,
不是刀兵。”
他走到另一幅较小的舆图前,
上面标注着东南各州的粮仓、盐场、铁矿、织坊,
“自给自足,
才是真正的屏障。
传令各州:
减免今明两年赋税三成,
鼓励垦荒;
设立官营工坊,
广招工匠,
务必在一年之内,
做到兵甲自产,
粮盐充足;
严查走私,
所有对外贸易,
必须通过市舶司,
课税充作军资。”
陈璘一一记下,
又问道:
“那……与中原的贸易?”
“照常进行。”
林敖毫不犹豫,
“但不与谢知非控制的地区直接交易。
通过徽商、晋商中转,
我们只要粮食、铁料、战马。
卖出的是丝绸、瓷器、茶叶——价格可以提高三成。
乱世之中,
这些奢侈之物在那些争权夺利者眼中,
比黄金更诱人。”
他走回窗边,
望着港口忙碌的景象:
“我们要让东南成为乱世中的一片净土。
流民愿意来的,
分给田地;
工匠愿意来的,
给予厚禄;
商人愿意来的,
提供庇护。
但要严格筛查,
绝不能让谢知非或其他势力的细作混入。”
陈璘领命欲退,
林敖又叫住他:
“还有一事。
派人去栾城,
以商队的名义,
给卫昭送一批药材和铁料——不要太多,
恰到好处即可。
再传一句话:
‘沧浪之水清兮,
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
可以濯吾足。’”
陈璘愣了愣:
“公爷,
这是……”
“示好,
但非结盟。”
林敖淡淡道,
“卫昭是聪明人,
会明白我的意思。
在这盘天下棋局中,
我们东南不争棋王的虚名,
只求做一片活棋,
一片无论局势如何变化,
都能保全自身、甚至能影响全局的活棋。”
陈璘终于完全明白主公的深意,
深深一揖:
“末将领命!”
当日下午,
靖海公府颁布的《告东南诸州军民书》贴遍了六州二十四县的城门。
文书用词恳切,
历数中原战乱之惨烈,
申明保境安民之决心,
宣布减免赋税、鼓励生产、严整军备等一系列举措。
市井之间,
百姓议论纷纷,
有担忧者,
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至少在这东南一隅,
战火似乎暂时烧不过来。
十日后,
泉州港举行了盛大的水师演武。
三百艘战船列阵海上,
旌旗蔽日,
炮声震天。
林敖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船头,
玄甲黑袍,
海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
他亲自操舵,
率领舰队演练了迂回包抄、火攻接舷、远程炮击等多种战法。
观礼的不仅有东南各级官吏、本土士绅,
还有各国商使、海外藩王代表。
演武结束后的宴席上,
琉球国的使者恭敬举杯:
“靖海公水师之威,
冠绝东海。
我国王特命外臣致意,
愿与公爷永结盟好,
互通贸易。”
林敖举杯回敬,
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东南愿与所有睦邻友好往来。
但有一言,
需请贵使转达贵国国王:
东南之事,
东南自治。
若有外势力意图借道贵国或以任何形式介入东南,
便是与我三十万水师为敌。”
使者连声称是,
宴席上一片和乐,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话中的锋芒。
夜深人静时,
林敖独自登上海图阁的最高层。
从这里可以望见整个泉州港的夜景,
万家灯火倒映在海面上,
随波摇曳。
更远处,
水师战船上的灯火如星河坠海,
静静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吴先生悄然来到身后:
“公爷,
各州汇报,
文书颁布后,
民心渐稳。
市舶司今日呈报,
这个月的关税收入比上月增加了两成。”
林敖点点头,
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这只是开始。
老吴啊,
你知道大海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飓风?
暗礁?”
“是平静。”
林敖缓缓道,
“海面越是平静,
海底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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