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瑕目光微凝。
观星阁果然已经动手了,
而且动作不小。
那水源中的毒性……是自然滋生,
还是另有其人做了手脚?
会是赫连铮吗?
亦或是……其他潜藏的势力?
“知道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标记所有异常点。
重点监视‘蟠龙谷’。
至于水源……暂且不要清理,
留意其变化,
以及……有哪些人或动物会受影响。”
她顿了顿,
补充道,
“派人混入城中,
留意各方动向,
尤其是……卫昭、谢知非,
还有赫连铮的人。”
“是。”
“水蛭”领命,
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道,
“统领,
我们是否……要先下手为强?
在观星阁完成布置前,
破坏掉那些节点?”
秦无瑕沉默片刻,
摇了摇头:
“时机未到。
王命是‘监视’与‘污染’。
如今连龙脉核心究竟在何处都尚未确定,
贸然动手,
只会打草惊蛇,
成为众矢之的。”
她抬起手,
指尖拂过冰冷的松针,
“我们要等,
等他们找到真正的大门,
等他们……自相残杀得差不多了。”
说这话时,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北境荒原上的惨状,
以及柳条沟那个女孩空洞的眼神。
执行这样阴损的任务,
非她所愿,
但滇西的利益,
王上的命令,
如同无形的枷锁,
牢牢束缚着她的行动。
她只能将那份对无辜者的怜悯与对自身行为的质疑,
深深压入心底,
用更冷的冰层覆盖。
夜色渐浓,
北邙山的风带着凉爽的山风,
卷起她的衣袂。
玄蛊卫的身影,
如同融入了这片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山峦,
静静地等待着。
而在洛邑城内,
一场看似寻常的夜戏,
正在南市最大的茶楼“遇仙楼”上演。
崔令姜选择了一楼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点了一壶最普通的茉莉香片,
几样干果,
看似专注地听着台上的伶人咿咿呀呀地唱着前朝旧事。
她的目光,
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全场。
她看到了二楼包厢里,
那个下午在清源坊书铺接头的墨文,
正与几位看似文士模样的人把酒言欢,
谈笑风生,
完美地扮演着一个附庸风雅的书商。
她也注意到了靠近戏台的一桌,
坐着几名客商打扮的汉子,
虽然穿着雍朝服饰,
但坐姿、饮酒的姿态,
以及偶尔交换眼神时那种锐利与默契,
都与中原商人迥异——那是赫连铮手下的探子。
甚至,
她还瞥见一个身影在茶楼门口一闪而过,
那迅捷而略带诡异的身法,
让她瞬间联想到了秦无瑕,
滇西的人,
果然也到了。
戏台上,
正唱到《洛水惊鸿》的高潮处,
前朝皇子与民间女子的爱情悲剧,
引得不少看客唏嘘不已。
那缠绵悱恻的词句,
此刻听在崔令姜耳中,
却仿佛别有一番意味。
“……说什么帝王家,
富贵荣华,
终不过是,
镜花水月,
水底捞沙……”老生苍凉的唱腔在茶楼内回荡。
崔令姜端起微凉的茶杯,
凑到唇边,
却并未饮下。
镜花水月,
水底捞沙……这乱世之中的权力角逐,
龙脉之争,
又何尝不是如此?
每个人都在奋力捞取那看似能决定命运的东西,
却不知那究竟是希望之源,
还是毁灭之始。
她放下茶杯,
指尖冰凉。
卫昭的斥候,
谢知非的暗桩,
赫连铮的探子,
秦无瑕的耳目……还有那隐藏在更深处的、目的莫测的观星阁。
如今,
在这座古老的中州帝都,
再次缠绕、收紧。
一场新的风暴,
已然在无声无息中,
将所有人都卷入了它的范围。
而她,
崔令姜,
不再是那个被动卷入风暴的棋子。
她手握星图的秘密,
只身闯入这漩涡中心,
所要做的,
便是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
看清每一步,
落下属于自己的那一子。
戏未终,
人未散。
洛邑的夜,
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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