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散着北地的寒意。
袁朔已卸去了那身标志性的沉重陨铁甲,
只着一袭玄色暗纹常服,
负手立于那座几乎占去帐内小半空间的巨大沙盘之前。
沙盘之上,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
代表他麾下北境大军的黑色小旗,
已然越过天险龙脊原,
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直抵云中郡一线,
却偏偏在此处停滞不前,
形成了一片浓重的墨色。
谋士许之秋静立一旁,
身形清癯,
目光睿智,
他轻声道:
“侯爷,
各路探马细作回报,
朝廷诏令的各地勤王兵马仍在缓慢集结,
但各方心思颇多,
相互掣肘,
进展迟滞,
不足为虑。
靖海公林敖的水师依旧在东南沿海游弋,
剿匪护商,
未见丝毫北上迹象。
至于滇西王段延庆……”
他略一停顿,
“其麾下依旧封锁着所有通往西南的咽喉要道,
摆明了作壁上观。”
袁朔的目光如同鹰隼,
缓缓扫过沙盘上那片广袤富庶的中原腹地,
那道自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刀疤,
在跳动的炭火光晕下微微抽动,
平添几分煞气:
“都在观望……
等着看本侯下一步的动作,
等着捡便宜,
等着坐收渔利。”
他冷哼一声,
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他猛地抬手,
指向沙盘上云中郡周边:
“传令各军,
依托云中郡一线险要,
深沟高垒,
构筑防御工事,
给本侯把它打造成铁桶一般!
清点所有缴获之粮草、军械、财物,
登记造册,
充实府库。
各营将士,
轮番休整,
加紧操练,
尤其是新附之卒,
务必尽快融入我军战法!”
他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语气变得冷酷:
“告诉袁铮,
让他带着前锋营的精锐轻骑,
以‘清剿残敌、绥靖地方’为名,
将云中郡周边三百里内的所有山寨、堡寨、地方豪强坞堡,
无论其此前归属何人,
态度如何,
都给本侯彻底扫平了!
归顺者,
打散编制,
收其青壮;
抗拒者,
鸡犬不留!
既然大军要暂时在此休整,
那就先把后院打扫干净,
掘地三尺,
搜集一切可用之资,
绝不能让些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扰了本侯的清净!”
——西南,滇西王府。——
终年缭绕的乳白色薄雾,
依旧如同幽灵般缠绕着那座依山而建、黑沉沉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宏伟殿宇,
处处透着神秘与阴森。
滇西王段延庆,
一袭素雅文士袍,
悠闲地坐在观澜阁内,
面前的红泥小炉火苗跳跃,
其上架着的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地作响,
蒸腾出带着奇异甜香、却又隐隐有一丝腥气的茶雾。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面带诡异青铜面具的玄蛊卫,
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跪地禀报,
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
“王爷,
北境袁朔已暂停南下兵锋,
于云中郡一线固守。
朝廷内部,
王守澄、李相、后党三方暗斗加剧,
相互牵制。
靖海公林敖仍在东南沿海观望,
态度暧昧。
另外……
我们掌控的各地商号、钱庄传来密报,
近日天下物价飞涨,
尤其是粮、盐、铁器等命脉之物,
涨幅惊人。
各地流民数量也在激增,
多向南方及我等西南腹地迁徙。”
段延庆慢条斯理地用竹夹取出一撮色泽墨绿的茶叶,
放入白瓷茶盏,
又信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
小心翼翼地往翻滚的茶汤中弹入一小撮殷红如血的细微粉末。
顿时,
茶汤色泽变幻,
由绿转褐,
又泛起一丝诡异的金红。
他语气温和如玉,
仿佛在谈论风花雪月,
而非天下崩裂的乱局:
“乱世之兆啊……人心惶惶,
米珠薪桂。
既然他们都停下了脚步,
我们也不必着急,
稳坐这钓鱼台便是。”
他端起那盏色泽诡异的茶汤,
轻轻吹了口气,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儒雅的面容:
“传令各关隘守将,
守好我们的门户,
许出不许进,
非常时期,
需行非常之法。
另外,
让下面的人,
趁此各方无暇他顾之机,
将边境上那几个还在朝廷与我之间摇摆不定的州县,
彻底‘安抚’下来。
记住,”
他语气转淡,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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