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地钻入了卫昭的耳膜:
“大哥……活下去……张焕……万死……”
卫昭如遭雷击,
握着那突如其来的纸团和银两,
右手猛地一颤,
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失去血色。
巨大的愤怒、被背叛的蚀骨之痛、以及这荒谬的“关怀”所带来的冲击,
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又被强行咽了回去。
张焕仿佛被这声呜咽刺痛,
迅速退开一步,
拉开了距离,
此时只见他用巧力推搡了卫昭一下,
迅速将他怀中藏着的一把普通腰刀塞给卫昭,
然后继续推搡着明显已经愣住的卫昭,
并大声呵斥着:
“乡巴佬,
这一身味儿啊……!
死一边,
滚滚滚……!”
随即脸上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甚至再次刻意提高了音量,
带着一丝不耐烦呵斥道:
“那边完事没?
磨蹭什么!
查完了就快走!
别堵着路!”
“是是是,
多谢军爷!
多谢军爷通融!”
谢知非将刚才那微妙至极的互动尽收眼底,
心中疑云密布,
寒意丛生。
他面上堆满感激的笑,
连声应和,
同时不动声色地靠近卫昭,
玉骨扇看似随意地搭在卫昭的右臂肘弯处,
实则暗含力道,
既似搀扶,
更是一种无声的禁锢与警惕。
三人不敢停留,
迅速通过拒马,
踏上了东去的清涧小路。
直到走出百余步,
拐过一个长满荆棘的弯道,
将那处盘查点和张焕的身影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谢知非才倏然停下脚步,
猛地转身。
他脸上所有的伪装笑容瞬间褪去,
目光如同两道淬了冰的利刃,
直直刺向卫昭,
声音低沉而危险:
“卫兄,”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
“方才那位‘军爷’,
待你……似乎格外不同?”
崔令姜也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
她看着卫昭异常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死灰的脸色,
又看看目光冰冷的谢知非,
心中惴惴不安,
扶着卫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卫昭闭了闭眼,
胸口剧烈起伏,
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摊开紧握的右手,
露出那已被捏得变形、边缘被汗水浸透的纸团,
和那几块带着陌生体温的碎银。
“他叫张焕,
我的同乡,
我的兄弟,”
卫昭的声音沙哑破碎,
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凉,
“是我从死人堆背出来,
一手带出来的兵……
曾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喉结滚动,
补充的一句,
字字染血,
“昨夜,
便是他,
亲手将我卖给了。”
崔令姜倒吸一口凉气,
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同情,
她无法想象被如此亲近之人背叛是何等滋味。
谢知非眼神中的寒意更盛,
玉骨扇在掌心轻轻敲击,
发出令人心慌的哒哒声:
“哦?
既是卖主求荣,
为何此刻又行这鬼祟之举?
是欲擒故纵,
缓兵之计?
还是……别有隐情?”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蛛丝,
缠绕上来,
充满了对张焕此举动机的怀疑,
乃至对收下东西的卫昭,
也重新筑起了戒备的高墙。
卫昭没有立刻辩解,
他颤抖着手指,
极其缓慢地、仿佛重若千钧地,
展开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
上面是寥寥数行仓促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那笔锋转折间的熟悉感,
让他眼眶猛地一热
——是神策军中尉王守澄的亲笔!
「事已不可为,
京畿非久留之地。
保全有用之身,
以待天时。
此行莫测,
慎之,
重之!」
没有称谓,
没有落款,
只有这短短的告诫。
“事已不可为”……
“保全有用之身”……
“以待天时”……
“此行莫测”……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敲打在他一直以来坚信的忠君报国信念之上。
王守澄他知道!
他并非完全不知情!
可他为何不阻止?
这“天时”又是指什么?
是让他放弃对朝廷的幻想,
苟全性命于乱世?
还是……另有深意?
忠与叛,
恩与怨,
过往的信念与眼前残酷的现实,
如同两股巨大的漩涡,
在他心中疯狂撕扯、碰撞,
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握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似山岳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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