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走在集市的人群里。
他算了一下：蜂蜜饼一块，草莓果酱一小罐。
就这两样。
但这条短短的路，走得并不顺畅。
“这位大人，要不要看看布料？您这身袍子该换新的了！”
“公子，我家的香囊最衬您这般清雅的人物——”
“祭司大人，留步留步，我这有从雅努萨运来的圣像，保真！”
亚当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每次独自来集市都会变成这样。
容貌对他而言只是行走世间的外壳，他从未在意。但似乎——别人很在意。
他有点想念圣城的特供采购通道了。
正要加快脚步，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
“老板，你再说一下，这几本书是干什么的？”
亚当偏过头。
白厄站在一个堆满旧物的摊位前，手里捧着一摞厚得能当枕头的书，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头，闭着眼睛，吹着胡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几本翁法罗斯历史加厚版啊，小伙子，”他拖长调子。
“当年都是被凯撒殿下亲自拿来当坐垫的！怎么样，有历史意义吧？”
白厄低头看着那几本“历史意义坐垫”，困惑地皱起脸。
“凯撒殿下……为什么会拿书当坐垫呢？当年奥赫玛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非也非也。”
老头睁开一只眼，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庄严。
“小伙子，你看这几本书，有什么特点？”
白厄认真地翻了翻：“特点是……加厚版？”
“错！”
“那特点是什么？”
“特点就是——它们都是历史书！”
老头声调陡然拔高，把白厄吓得一激灵。
“这就代表了凯撒殿下的决心！”
“过去的历史只能沦为殿下的坐垫，殿下的目标是征服世界，是开创未来！”
“你想想，这么崇高的理想，坐垫能是随便什么破布吗？必须也有意义！”
“这书，就是意义的化身！”
“噢——”
白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渐渐亮起来，手摸向腰间那个瘪瘪的钱袋。
他在犹豫。
买吧，好贵。
不买吧……可是凯撒殿下坐过的书欸。
旁边路过两个村民，停下来看热闹。
“这俩人干啥呢？对几本破书讨论这么起劲？”
“不知道。吃水煮黑背鲈中毒了吧？”
“水煮黑背鲈是啥？”
“不知道。”
“………？”
就在白厄纠结成一团的时候——
“白——厄——！”
一道清脆的、带着小跑喘气的声音从人群里杀出来。
白厄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
下一秒，一团粉色的影子冲过来，精准地挽住了亚当的手臂，另一只手同时揪住了白厄的后领。
“亚当哥！还有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昔涟仰着脸，粉晶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灿烂得像早晨刚开的野蔷薇。
她今天没编发辫，一头粉发随意披着，跑得有些乱，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
白厄被揪着领子，手里还捧着那摞书，一脸懵：“昔涟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啊！说好帮我整理草药，人跑没影了！”昔涟理直气壮，目光落在白厄手里那摞书上，又扫了一眼堆满破烂的摊位，和那个正打算重新开张忽悠的老板。
她眯起眼。
“你要买这个？”
“呃……就是……”白厄嗫嚅着，“老板说这是凯撒殿下坐过的……”
“骗子。”
“欸？”
“他上个月还在那边路口卖负世泰坦亲爪开光的护身符。”昔涟面不改色，“被刻法勒信徒发现，追了三条街。”
白厄僵住。
老板的脸色也僵住。
昔涟没再看他，直接把白厄手里的书抽走，放回摊上，动作行云流水。
“走了，陪我和亚当哥买东西。”
“啊？可是——”
“走啦！”
她一手拽着亚当的袖子，一手揪着白厄的后领，像拖着两只不情不愿的大型行李，大步流星往集市深处走。
白厄被拖得踉跄，还在回头张望那摞书。
“可是那个坐垫——凯撒殿下——”
“殿下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殿下，殿下坐过的书不会记得你，你也不用记得那本书。”昔涟头也不回，“而且那是假的。”
白厄蔫了。
“……哦。”
亚当被她拽着袖子，沉默地走在一旁。
他已经放弃挣扎了。
“亚当哥要买什么？”昔涟仰头问他，语气恢复了轻快。
“蜂蜜饼。草莓果酱。”
“就这些？太少了！”昔涟不满地晃了晃他的袖子，“难得来集市，多逛逛嘛！那边还有新到的干酪！”
她絮絮叨叨说着，脚步轻快得像只雀鸟。
亚当垂眼，看着那颗粉色的脑袋在自己身侧一颠一颠。
“……两份。”他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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