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汴京城外新抽的柳丝，拂过御甜坊后院的晒糖场时，还带着几分甘蔗汁熬煮后的清甜。
林小满正站在青石板铺就的场院中央，指尖捻着一粒刚晾好的玫瑰琉璃糖，对着日光细看。糖块晶莹剔透，内里裹着的西域玫瑰花瓣舒展如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绯色光晕，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甜润的花香。他身后的长案上，摆满了分装好的糖匣，骆驼与胡杨的纹样在素色锦盒上栩栩如生——那是苏小棠特意为西域外销设计的包装，如今已是丝路商队最抢手的货物。
“东家，这批玫瑰琉璃糖成色真好，西域那边的订单怕是又要追加了。”李二牛扛着一捆刚砍的青竹走过，粗粝的脸上满是笑意。他如今已是御甜坊边境分厂的管事，一手熬糖的手艺越发精湛，尤其是改良后的孜然咸甜酥，在西域牧民中颇受追捧。
林小满笑着将糖块抛给李二牛，声音清朗：“追加就追加，只要原料跟得上，咱们不怕订单多。对了，边境的甘蔗苗长势如何？”
“好着呢！”李二牛接住糖块，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含糊道，“戈壁滩上那片试验田，结的甘蔗比汴京的还甜！陈老板教的法子真管用，就是风沙大了点，不过咱们搭了防风障，不碍事。”
提到陈老板，林小满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自戈壁盟誓之后，陈老板便留在了边境，守着他那间小小的糖坊，整日与牧民为伴，熬着最质朴的沙棘糖。前些日子，他还托商队捎来一罐新熬的糖酱，说是用戈壁的晨露煮的，带着几分清冽的甘醇。
正说着，苏小棠抱着厚厚的账本从屋里出来，素色的衣衫上沾着些许墨痕。他如今是御甜坊的大掌柜，管着内外账务，连带着丝路糖商联盟的章程，也是他一笔一划拟定的。“小满，这是上月的丝路贸易账册，西域诸国的回款已经到了八成，只有黑风口那支商队，还没传回消息。”
林小满接过账本，指尖划过“黑风口商队”五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黑风口是丝路必经之地，地势险峻，常有劫匪出没，不过自从王二组建了联盟安保队，沿途又与西域部落结盟之后，便再没出过什么岔子。“这支商队是张彪亲自带队的，按说该到了，会不会是遇上了风沙？”
“不好说。”苏小棠的声音沉了沉，“黑风口近日不太平，我听边境传回来的消息，说是有不明势力在附近活动，形迹可疑。”
林小满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慌乱，惊得晒糖场的几只芦花鸡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联盟商队服饰的伙计，正跌跌撞撞地从村口跑来。他的衣衫被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沾着血污与尘土，原本挺直的背脊，此刻却佝偻着，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东……东家！”那伙计看到林小满，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他踉跄着扑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张……张头领他……黑风口商队遇袭了！”
“什么？”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上前，扶起那伙计，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的皮肤，“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彪呢？商队的货物呢？”
伙计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染血的地图，双手捧着递到林小满面前。“我们……我们走到黑风口的时候，突然遭到了伏击！那些人穿着黑衣，蒙着脸，下手狠辣，根本不是冲着货物来的！他们……他们只抢商队携带的西域地图！”
“地图？”林小满接过地图，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那是一张西域全境图，是苏小棠花了三个月时间，结合林安从西域带回的情报绘制的，上面标记着丝路商队的补给点、联盟部落的聚居地，还有西域诸国的贸易口岸——这是丝路糖商联盟的核心机密。
“张头领为了保护地图，带着兄弟们拼死反抗，”伙计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混着血污滚落下来，“可是对方人多势众，还带着弩箭！兄弟们……兄弟们死伤惨重，张头领他……他让我带着地图突围，说一定要把消息传给东家！”
林小满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地图上沾染的血迹，那暗红的颜色，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黑风口的惨烈。张彪是漕帮的老人，跟着他多年，为人豪爽仗义，从御甜坊初创时便一路相随，如今却……
“那些人是什么来头？”王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腰间的长刀微微出鞘，露出一截寒光闪闪的刀刃。他是联盟安保总管，商队遇袭，他难辞其咎。
伙计摇了摇头，声音嘶哑：“看不清，他们都蒙着脸，口音混杂，既有中原官话，又有西域胡语。不过……不过我注意到，他们的袖口，都绣着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
“黑色曼陀罗？”林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标记，他并不陌生。当年三阿哥余党在边境作乱时，便用过类似的标记，只是那时的曼陀罗是红色的。如今换成了黑色，莫非是同一伙人，换了个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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