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炭火噼啪作响。
盲眼画师乌娅突然松开手中的骨笔,干瘦的身躯剧烈颤抖。她跪倒在地,粗糙的手指深深抠进木地板缝隙,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怎么?”江小鱼放下正在擦拭的酒杯,快步上前。
“眼睛……”乌娅空洞的眼眶朝向酒馆外墙方向,“霜喉留下的那只眼睛……它不是死的,它在看!”
几乎同时,酒馆外围那道金色竖瞳突然疯狂旋转起来,瞳孔收缩又放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江小鱼推开酒馆正门,寒风裹挟着细雪扑打在脸上。
远方地平线上,原本平缓的积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拔升,仿佛大地正在翻卷自己的皮毛。百米高的冰雪巨浪遮天蔽日,将黄昏时分最后一点天光吞没。
“全员戒备!”江小鱼的吼声穿透寒风。
酒馆里的老主顾们纷纷放下杯盏,熟练地抓起靠在墙角的武器——这群亡命之徒对危险的嗅觉比猎犬还敏锐。
鼓灵童冲出门外,疯狂敲击着自己的胸膛骨板,发出尖锐急促的撞击声:
“频率不对!那不是雪,是活的!”
江小鱼闭上眼,激活酒馆的全局感知。视野穿透风雪,他看见冰雪浪潮中裹挟着密密麻麻的白骨——数以万计的骷髅士兵手持冰刃,眼眶中燃烧着幽蓝魂火,正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霜死骨兵。”乌娅颤声说,“远古亡灵军团……本该在霜潮灭世末期才苏醒,现在提前了五百年。”
雷角酋长已经拔出了战斧,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我带人上去挡一阵!给酒馆争取时间!”
“别冲动。”江小鱼按住雷角宽厚的肩膀,“你的蛮牛脾气能砍翻几个?十个?一百个?你看看那数量。”
冰雪浪潮越来越近,骨兵踏地的隆隆声已经清晰可闻。
“全员撤入酒馆防区!”江小鱼下令,“闭馆!”
厚重的橡木门轰然关闭,所有门窗的金属挡板自动落下。酒馆内部却并未陷入黑暗,墙壁上镌刻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现在怎么办?”一个独眼佣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等死?”
江小鱼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吧台后方,伸手按在地板上一块不起眼的木板上。木板翻转,露出下方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正是他从霜喉残骸中提炼出的那枚“秘钥”的形状。
“希望这玩意儿真像传说中那么管用。”
他取出秘钥,毫不犹豫地插进孔洞。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秒钟后,整座酒馆开始震动。不是那种危险的摇晃,而是深沉的、来自大地深处的脉搏。战鼓崖下方的地脉流向被强行逆转,积蓄千年的地热能量沿着古老通道疯狂涌向酒馆地基。
“锅炉室!”江小鱼吼道,“开阀!”
地下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酒馆外壁那层暗金色的铠甲开始龟裂,缝隙中喷射出炽热的白色蒸汽,瞬间在风雪中形成一片直径五公里的巨大雾环。
热力屏障!
首批冲锋的霜死骨兵毫无停顿地撞进蒸汽范围。
接下来的一幕让酒馆内所有透过观察孔窥视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千年不腐的骨骼在触碰蒸汽的瞬间,因剧烈的温差交替而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先是细密的裂纹布满全身,然后就像被无形重锤击中一般,炸裂成漫天白色粉末。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
骨兵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沙堡般崩溃。蒸汽屏障外堆积起一圈越来越高的骨粉山丘。
“哈!”雷角酋长拍案而起,“我就知道这破酒馆有点门道!老板,你这暖气开得够足啊!”
酒馆内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佣兵们开始击掌相庆,有人甚至已经伸手去摸酒桶的龙头。
只有江小鱼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他单膝跪地,手掌贴在地板上。酒馆的监控系统通过地脉感应将外界信息直接传入他的意识——那些被粉碎的骨粉并未消散,它们正沿着某种规律在地表流动、汇聚……
“都闭嘴!”江小鱼的喝止让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指向墙上的水晶观察镜:“自己看。”
镜面中,骨粉山丘开始隆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百米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白骨粉末压缩、凝结、重塑,五根由无数微小骨粒构成的巨型手指破土而出,然后是手掌、手腕……
一只足以平齐战鼓崖高度的冰霜骨手拔地而起。
那手掌缓缓张开,掌心的纹路竟是由无数骷髅面孔拼接而成。每个面孔都在无声嘶吼,幽蓝魂火在指缝间流淌如河。
骨手抬至半空,停顿一瞬,然后对着酒馆的热力屏障狠狠拍下!
冲击波将方圆十里的积雪全部掀飞。酒馆剧烈摇晃,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热力屏障明暗闪烁,蒸汽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下去。
“锅炉压力下降百分之四十。”鼓灵童敲击胸骨报出数据,“再来一下,屏障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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