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食后的第一个清晨，阳光好得让人生气。
江小鱼瘫在酒馆二楼卧室的躺椅上，整个人像条被晒干的咸鱼。皮肤下的金光还没完全消退，每次心跳都带来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钝痛。
“心火反噬，”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有气无力地说，“系统，你就不能给点止痛药功能吗？”
【建议：饮用一杯高度数烈酒。科学原理：麻醉神经。传统文化原理：以毒攻毒。成功率：87%】
“以毒攻毒……”江小鱼试图抬手够床头柜上的酒瓶，结果胳膊只抬了三寸就软下去，“这毒比那毒还毒……”
门被撞开了。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铠甲上还沾着露水，呼吸急促。她甚至没行礼，直接说：“夜莺商队出事了。赤脊荒漠，押送的那批【道酿雏形】材料全丢了。”
江小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被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取代：“伤亡？”
“人没事——或者说，人找回来了。”塞拉菲娜走进来，压低声音，“但所有人都……很奇怪。不记得遇袭经过，只记得绕过‘枯泉镇’之后，眼前一黑。醒来时已经躺在边境哨站，身边只有一辆烧焦的马车残骸。”
“车呢？”
“拖回来了，在后院。”
江小鱼挣扎着起身，塞拉菲娜想扶他，被他摆手拒绝：“别，我现在浑身烫得像烤红薯，你碰我一下得烫出泡。”
两人下楼时，奥蕾莉亚已经站在后院了。
魅魔女王裹着厚厚的毛毯，脸色依然苍白，新生皮肤还泛着粉红色，像只刚蜕皮的蛇。但她站得很稳，盯着那堆焦黑的木头和扭曲的铁件，眉头紧锁。
马车残骸烧得很彻底，轮轴断裂，篷布只剩灰烬。唯一醒目的是车辕上用焦炭刻的字——四个帝国通用文字，笔画粗犷，但结构精准：
酒债血偿
更诡异的是落款的模仿：一个潦草但特征鲜明的签名，和江小鱼平时签酒单时那个拖长尾巴的“鱼”字一模一样。
“字迹模仿度九成，”奥蕾莉亚轻声说，“但握炭的人手在抖——不是恐惧，是某种病理性震颤。”
她走近残骸，没用手碰，只是俯身，鼻尖几乎贴到焦木缝隙，深深吸气。
片刻后，她直起身，眼神冷得像冰：“苦杏仁味，极淡。‘灵魂共振弩’激发后的残留，炼金学会明令禁止的违禁品。这玩意儿不是用来杀人的，是打散目标的‘情绪活性’——短期记忆混乱、认知失调，严重的会产生幻觉。”
她转向江小鱼：“你的那些英雄，那些靠着【追忆甜酿】维持心智稳定的老兵，如果断供三日……他们不会死。但可能会在半夜梦游着爬起来，把邻居当成战场上的敌人砍了。”
江小鱼沉默了。他走到残骸旁，蹲下，指尖拂过那些焦黑的木头，触感粗糙温热。
“系统，调夜莺商队的最后传讯记录。”
眼前浮现半透明的卷轴影像。文字快速滚动，最后定格在一段简短的日志上：
“第七日，晴。绕过枯泉镇旧址补给水源。镇内井已干，但发现一处隐蔽地窖，内有……（此处字迹模糊）……决定今晚在此扎营，明日黎明出发。”
“枯泉镇……”江小鱼喃喃道，转身走进酒馆，直奔地窖旁的小书房。那里堆着这些年收集的帝国旧档、商会记录、还有乱七八糟的地图。
他翻找了将近半小时，灰头土脸地抽出一卷边缘已经发脆的羊皮纸。
《帝国东部荒漠聚居点普查·第三卷》，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最终停在“灰岩部族，原聚居地：枯泉镇”那一行。下面是简短的备注：
“该部族于丰收节期间集体饮用在黑市购买的仿冒【追忆甜酿】，导致记忆紊乱、集体幻觉。部族成员相互攻击，幸存者不足三十人。聚居点废弃，更名‘枯泉’。”
备注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更淡，像是后来添加的：
“仿冒酒来源疑似与‘烈阳酒馆早期分销商’有关。调查因证据不足中止。”
江小鱼盯着那行字，眼神暗了暗。
夜幕降临时，酒馆后院传来轻微的“噗”声，像是什么东西被丢进软土。
塞拉菲娜去查看，回来时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的触感很奇怪——柔软、有弹性，但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滑腻。
“鞣制过的人皮，”奥蕾莉亚只瞥了一眼就说，“工艺粗糙，边缘还有毛囊痕迹。”
信纸展开，上面是用某种暗红色液体书写的工整字迹：
“根据《复仇律》第七条：‘酿酒者当偿其罪，以血还酿，以命抵命。’
若七日内不自缚赴沙海请罪，吾等将焚尽你所有驿站、商队、分销点，直至最后一滴假酒从大地蒸干。
——骨算师·莫甘”
落款处压着一枚骨片，打磨成天平的形状，一端的托盘上刻着一滴酒，另一端刻着一颗心脏。
“沙蝎联盟，”塞拉菲娜低声道，“沙漠里的法外佣兵组织。首领莫甘，外号‘骨算师’，左眼嵌着一枚能称量‘罪孽’的天平宝石。据说他审判时从不看人，只看宝石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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