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边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疼。江小鱼背着昏睡的奥蕾莉亚,一脚深一脚浅踩在雪地里,靴子早就湿透了。
“领主大人,”塞拉菲娜走在前面探路,回头时眉毛上结了层白霜,“我强烈建议,下次再有‘潜入冰湖底部倒悬酒塔’这种计划,咱们至少带个火炉——”
她的话戛然而止。
永霜裂谷上空,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旋转,凝结成一个巨大而完美的圆形轮廓。那轮廓的边缘渗出暗红色的光晕,像渗血的伤口,悬在灰白天幕中央,俨然一轮即将被吞噬的血月。
娜娜猛地跪倒在地,从脖颈里拽出一截惨白的骨哨,抵在唇边。哨声尖锐凄厉,不成调子,却让所有听见的人脊背发凉——像是某种垂死动物的哀鸣。
“月食……”她放下骨哨,声音发颤,“提前了。它听见了,听见你们在塔里说话。”
远处,冰原尽头,响起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灰袍行者出现了。
他们排成三列纵队,踏雪的节奏精确得像钟表齿轮。每人手中捧着一个黑陶罐,罐身布满扭曲的符文。当队伍走近些,江小鱼看清了封住罐口的东西——那是人的眼睑,边缘还带着干涸的血痂,随着行者的步伐轻微颤动。
“活人眼睑封坛?”塞拉菲娜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这帮疯子……”
江小鱼没说话。他感到胸口发烫——不是错觉,是火种在躁动。同时,眼前闪过半透明的金色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封印共鸣触发:感知到三处空间裂隙正在生成。方位:西北二百七十里冰崖断层,正西三百一十里古战场遗址,西南三百四十里遗忘矿坑。预计完全开启时间:四十八小时。】
“系统,你这报警器还挺准时。”江小鱼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塞拉菲娜,”他转头,“带所有还能动的亲卫,封锁裂谷所有出口。别让任何东西进出——尤其是那些捧着罐子的。”
女武神点头,转身飞奔而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足迹。
江小鱼放下奥蕾莉亚,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残片——那是【梦境酿造槽】的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却流转着彩虹般的油光。他单膝跪在泪湖边缘,撬开冰面,将残片狠狠摁进冰层之下。
冰面震颤起来。
淡金色的铭文从碎片嵌入处涌出,如树根般向四周蔓延,组成一个复杂的环状法阵。图案与烈阳酒馆外墙上的封印铭文如出一辙,只是规模小得多。
【临时封印阵已部署:可暂时压制半径五里内的空间异常。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消耗:每小时1%火种能量。警告:能量耗尽将导致宿主昏迷。】
“够用了。”江小鱼吐出一口白气,正要起身,身后传来窸窣声。
奥蕾莉亚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十根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在雪地上划动。冰雪在她指尖融化,露出冻土,又被刻上一道道繁复的符文,连接成一条完整的锁链图案。
“第九代火种……”她喃喃着,声音空洞遥远,“若不饮尽悔恨之血……月食时……心火自焚……”
塞拉菲娜已折返,见状立刻伸手:“领主,她在画什么邪——”
“等等。”江小鱼拦住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符文。火种在胸口跳动,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带来某种模糊的共鸣。他认出来了——这是封印术式,而且是极其古老的那种,与倒悬塔墙壁上的铭文同出一源。
“她在帮我们,”江小鱼轻声道,“这是第八代酒主留下的东西……某种自救之法。或者说,是她堕落的另一半意识留下的后门。”
奥蕾莉亚的刻写停了。她身体一软,重新倒进雪里,呼吸微弱。
娜娜从旁靠近,犹豫片刻,从耳垂上取下一枚冰晶耳坠。那耳坠晶莹剔透,中心却封着一片极小的雪花,永不融化。
“风告诉我,”她将耳坠按进江小鱼掌心,冰冷的触感让他一激灵,“你得在月升前回到酒馆。那里才是真正的祭坛。”
耳坠在他掌心融化了。
没有水迹,没有湿痕,只有一阵刺骨的凉意渗入皮肤。紧接着,江小鱼的手背上浮现出淡蓝色的纹路——那是王都分馆的地下结构图。酒窖、仓库、密道……层层向下,最终指向地窖最深处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角落:那里标注着一座微型的倒悬塔基座,与永霜裂谷的主塔结构完全相同,只是比例缩小了千百倍。
“原来如此……”江小鱼深吸一口气,“酒馆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历代火种宿主经营酒馆,其实是在维持封印。”
天色渐暗。
远处,灰袍行者的队伍停了下来。他们齐刷刷仰头,将手中的黑陶罐高举过头,然后猛地倾斜。
黑酿泼向天空。
酒液没有落下。
它们在半空中蒸腾、翻滚,化作猩红色的雾气,迅速凝结、塑形。几息之间,一张巨大的人脸悬在裂谷上方,五官模糊,却带着某种非人的威严。人脸无声地开合嘴唇,每个音节都让空气震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