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教廷的人还站在原地。
塞缪尔看着永夜神君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轻,但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很远。
奥兹走到他身边,白发在月光下闪着银光。“他刚才那些话,是说给教廷听的。”
塞缪尔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说得对。”奥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教廷确实抹不下脸面。从圣都保卫战到现在,教廷欠他一条命,但从来没有正式道谢过。不是不想,是不能,教廷向异端道谢,教廷的脸往哪搁?圣光的脸往哪搁?”
塞缪尔沉默了很久。
“……也许有一天,我们不用再纠结‘脸面’这种东西了。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堂堂正正地对他说一声谢谢。”
奥兹没有说话。
加布里站在原地,纯白色的眼睛“望”着永夜神君离去的方向。
苍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按在圣剑剑柄上的手松开了。
守夜符文不再发烫,剑鞘中的圣剑安静了下来。他转身走进了帐篷。
伊雷厄姆站在阴影中,看着永夜神君离去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深灰色的审判官长袍上,照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孔上,照在他紧抿的嘴唇上。
他想起凡恩说“大哥”,想起自己说“贤弟”,想起圣骨堂那一天结拜时莫名其妙的感觉。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审判大剑在剑鞘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杀意,是不甘,是“我为什么恨不起来这个人”的不甘。
大审判长这辈子恨过很多人。
异端、叛教者、巫师、恶徒,每一个他都恨得理直气壮。
但永夜神君让他恨不起来,他救了圣都,救了教廷,救了无数人的命。
他是教廷眼中的异端,但他做的事比大多数教廷成员都更像一个圣徒。
伊雷厄姆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帐篷。
夜风吹过铁砧岭,远处巫师基地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巨大的、不怀好意的眼睛。
近处联军大营的帐篷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暗紫色的、金色的、白色的、红色的旗帜在旗杆上猎猎作响。
永夜神君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看着远处的巫师基地。
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帐篷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轮廓。
“能装为什么不能装?反正最后山会垮,他们能猜到是我干的,但他们永远猜不到我是怎么干的。这不就是圣人该有的样子吗?神秘,高深,不可测。让人仰望,让人敬畏,让人想追又追不上。”
艾伦的意识笑了,永夜神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月光下,他的笑容很淡很淡。
……
铁砧岭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天色灰蒙蒙的,太阳还没有出来,东方的天际线上泛着一抹鱼肚白。
联军大营的炊烟在雾气中升腾,和晨雾混在一起,整座营地像一座漂浮在云海中的城市。
近百万人正在吃早饭。
不是夸张,是真的有近百万人,还不算不用吃饭的死灵。
永夜帝国的死灵军团、暗黑圣教的教徒军、凯特帝国的精锐部队、圣光教廷的十字军、伦巴第帝国的援军、维恩王国的骑兵、撒克逊王国的步骑兵、银月精灵议会的弓箭手、翼人部落的空中部队、矮人王国的重装战士、佣兵公会的志愿者、卓尔精灵的暗杀队,以及龙族的两百多头巨龙。
近百万人分布在铁砧岭南侧广袤的平原上,帐篷连成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头,炊烟从每一个帐篷的缝隙中钻出来,在天空中汇聚成一片灰色的云。
拉拉丝站在营地中央的临时厨房区,双手叉腰,猫耳朵在晨光中微微抖动,琥珀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她的身后是一排排巨大的行军锅,锅里煮着热腾腾的麦粥,旁边堆着成山的黑面包、熏肉、奶酪、干果,还有从凯特帝国各地运来的新鲜水果……苹果、梨、橙子、葡萄,每一样都堆得像小山。
猫咪商会的会长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深蓝色猎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剑,金色的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
她的声音在晨光中回荡,清脆响亮,带着一种“谁敢浪费粮食我就跟谁急”的气势。
“都给我吃饱!吃撑!吃到打嗝!今天这一仗打完,能不能活着回来吃饭就看你们早上吃了多少!”
拉拉丝一边说一边挥着手中的长柄勺,勺子上还沾着麦粥,被她挥得四处飞溅。
一个年轻的凯特帝国士兵被她挥了一脸麦粥,愣了一下,伸手抹了一把,放进嘴里舔了舔。
拉拉丝看到了,眼睛一瞪。“舔什么舔!去那边拿碗盛!又不是没碗!”
小魔女娜娜莉从她身后探出头来,银色的长发在晨光中闪着光,怀中抱着一筐苹果。
“拉拉丝妹妹,苹果发完了,还要不要再搬一筐?”
拉拉丝头也不回。“搬!搬十筐!今天水果管够!吃完还有,吃不完的打包带走,路上当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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